作者:舒圣祥
“棒棒”,重庆人最有特色、流传最广的方言词之一;山城棒棒军,更是响亮悦耳闻名全国。可是,重庆市市长王鸿举却认为“棒棒”称呼其实也是对农民工的一种歧视。为了改变这种歧视,他希望有人能出个点子,给“棒棒”另取一个名字,让它既能体现对农民工的尊重,又能通俗地反映这种工种的特点。(9月15日《华西都市报》)
我猜想,王市长之所以认为“棒棒”称呼是一种歧视,可能是缘于耳闻目睹惯了市民叫唤“棒棒”时的语调和神态——那种打心眼里歧视的流露,而又非常希望市民们能消除这种不自觉的歧视,“把农民工当作亲兄弟、亲姐妹”,所以才建议改个叫法,让大家在“不习惯”的叫唤中学会克制并消除那种“不自觉”的歧视流露。
然而,要想改个名字就能让市民从此不再歧视农民工,视之如亲兄弟、亲姐妹,恐怕又是非常不现实的。“棒棒”不过是对在城市边缘生存的农民工谋生方式的一种简单描述,应该说本是不带有感情色彩的。“棒棒”只是一个群体的名字,就像每个组织都有名字,每个人都有名字一样。
名词本是中性的,之所以会逐渐带有感情色彩,那是由其内涵演变决定的。阿斗本是刘备儿子的小名,蜀汉后主也,谈不上有什么歧视之意吧?可是因为其“扶不起”而产生了贬义,如今如果有人呼你为“阿斗”,你肯定会不高兴。再比如,文革的时候,有人称你“富翁”,你可能气得要命——担心马上会被拉出去批斗,现在再有人这么叫你,你嘴上也许仍然搪塞心里却没准非常高兴。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小姐”、“同志”、“专家”等“被毁掉”的名词今昔感情色彩的转变。
总而言之,就名字而言,不是“人以词容”,而应是“词以人容”。如果“棒棒”背后的那一群人在现实中的社会地位得不到提高,即使换上再漂亮好听的名字,也依然会马上成为带有歧视味道的贬义词。相反,如果“棒棒”背后的人社会地位得到了提高,歧视色彩不但不会再有,反而还有利于“知名”方言词的保护。工人在解放前是被剥削的对象,解放后工人地位得到了提高,大伙儿不都以争当工人为荣吗?
根据专家测算,一个农民工平均一年创造的价值为2.5万元,他们平均一年的薪水为8000元,也就是说,他们将1.7万元留给了城市。在高贵者看来,这当然是应该尊重“棒棒”们的理由;可是在歧视者看来,这却是应该歧视“棒棒”的借口——因为他们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却只能赚取微薄的报酬,充其量只是一些供人使唤的廉价劳动力而已。
如果政府试图改变市民对“棒棒”的歧视,给“棒棒”改名显然是没有用的,而应该从政府自身的工作出发,努力提升农民工的社会地位和福利待遇。如果“棒棒”们位居“供人使唤的廉价劳动力”的地位局面得不到改变,一切“消除歧视”的办法都只能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