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大家好，欢迎进入我们腾讯大渝网，今天我们请到重庆人文精神研究课题组的专家来到我们直播现场，这位是肖长富研究员，这位是苟欣文教授，这位是王定天研究员，这位是胡玻博士、研究员，现在我们开始。今天我们要谈的话题是这样的：一位来渝暂作停留的外地人，以 "老虎不吃鱼的"的网名在论坛里陆续发了十几篇对重庆印象的帖子，在网上引起了大家激烈的评论，现在回帖已达3000多篇，成为重庆有史以来的一个强帖。各位专家能否首先谈一下，为什么"重庆印象"会引起这样强烈的反响。

    肖长富：好的，非常高兴课题组的几位成员能参加这个访谈，与广大网民一起，对大家关心的重庆文化、重庆人的形象等进行一些讨论。"重庆印象"有这么高的点击率和回帖率，我归结起来有以下几个因素：第一，说明重庆的老百姓非常热爱自己的家乡，家乡情结很浓，非常看重我们重庆人在外地人心目的形象。第二，重庆人的性格直率、热情、奔放，有什么说什么，也决定了这种情况的出现。第三，也说明重庆人主动参与社会公共问题讨论的意识比较强。第四，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是，"老虎不吃鱼"写的"重庆印象"可以说触动了老百姓所关心的一些问题，正因为大家都关心这些问题，所以才会被触动，参与才特别的踊跃。

    胡玻：应该说这是一件好事。我说它是件好事，体现在这样几点：第一，一个外地人能用一种认真的、善意的也比较理性的态度来写他的重庆印象，表明重庆这个城市是很有吸引力的，才会引起一个外地人对它的如此关注；而这么高的点击率和回帖率，又表明广大重庆市民是关心重庆的发展的，关心自己家乡的发展的。第二，我觉得"老虎"提的一些意见或者建议，大多还是中肯的、积极的，是有利于我们反思自身的缺点和不足，有利于促进我们自身的改进的。第三，"老虎"帖子中提到的许多问题都关系到重庆在建设物质文明的同时如何建设精神文明的问题，无独有偶，刚好最近一段时期我们又在开展重庆人文精神的大讨论。一边是党委、政府在推动的活动，另一边是民间自发形成的一个讨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共同关注同一个问题，恰好说明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迫切性，也说明我们组织开展大讨论是非常及时的，很有必要的。

    苟欣文：我想先对"老虎不吃鱼"这个网名本身做一个解读。老虎是住在大山里面的，而重庆刚好是山地，鱼是在水里面的，重庆又刚好有两条大江环抱，所以重庆是一座山水城市。取"老虎不吃鱼"这个网络名字，说明作者对重庆的认识还是很到位的：老虎是不吃鱼的，重庆的山和水也是和谐地在一起，不是山要把水排挤掉，这个正好反映了重庆的一种地貌特征。"老虎不吃鱼"的帖子引起了广大网民的关注，关键在于它切入了关注点，重庆的发展不仅是党委、政府关注的问题，也是广大老百姓关注的问题。重庆是一个直辖市，直辖市发展以后对周边有强烈的辐射作用，对我们整个国家的发展乃至整个社会的发展都非常有利。所以这个帖子引起强烈的反响不是偶然的，是必然的。

    王定天：我补充一点，这个事情也反映了重庆人特有的精神气质，那就是包容大度。一个外地人说了一些对重庆批评的话，引起了大家的讨论，说明重庆人有包容心，重庆人愿意和其他人一起来讨论自己在其他人心中的形象。每一个地方都有爱家乡的感情，重庆人也有这种感情。重庆人关怀自己家乡的建设，关心家乡的形象，从而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大度和包容。"老虎"帖子的深刻性是有的，但深度还不够，有待于作者对重庆的继续深入了解。

    主持人：在回帖中，很多网友认为"老虎不吃鱼"的帖子很有见解，也有的网友对"老虎不吃鱼"发表了不同的意见，说他刚来到重庆不久，对重庆的认识不深刻。诸位可不可以谈一下我们怎么来看"重庆印象"这篇帖子，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究竟应怎样理智地来看。

    肖长富：一个帖子引起不同的看法，本身是非常正常的，无论是反方、正方，大家都要有一个正确的态度。重要的不是一定要讨论出个什么结果来，更重要的是过程，通过讨论，不管外地人还是本地人，大家都来关心重庆的发展，关心重庆的形象，在参与中关心――我始终强调"重在参与"，参与的人越多，关心就越多，在关心中扩大重庆的影响，促进重庆的发展，也使我们自身受到教育。我们有哪些是好的、需要坚持的，哪些是需要改进的，要发扬什么、克服什么，这些都是我们要深入思考的。至于讨论有不同意见、相反的观点，都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胡玻：深圳这个作者写的13篇重庆印象，我都看了，第14篇还没有看。我的看法是，每一个人看问题都有他自己的角度，也有他的主观感受在里面，但只要是抱着一种善意的、平和的心态来写的，我们也应当以一种善意的、平和的心态来对待他。要说这个帖子的意义在哪里，并不在于它得出了对重庆的什么印象或看法，重要的是它引发了我们对一些问题的思考。比如说，大家都在说要打造"时尚之都"，但究竟什么是时尚？又怎样打造？时尚就是美女名片、高楼大厦和高档娱乐场所吗？我们在倾力打造这些"时尚"的外表时，是否有些忽视了对内在的素质、品味和格高的提升呢？又比如说，我们需要一种怎样的开放意识和包容意识？仅仅是热情好客吗？再比如说，一个城市在现代化进程中，如何才能把外在和内在、物质和精神的发展结合起来呢？对一个城市的发展速度究竟应怎样看？是不是越快就越好呢？这些问题都是我们应认真加以思考的。"重庆印象"作者的观点一定完全正确，印象或感觉也不一定那么准确，但他所提出的一些问题确实值得我们认真思考。

    苟欣文：重庆直辖市成立今年是第九年，明年是十周年，10年的发展不长也不短，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应该说重庆变化非常大，就像外地朋友到重庆来所看到的，重庆就像一个大工地，说明基础设施建设正在加快进程，因为我们有很多欠帐，要弥补这些欠帐。一个城市发展的规律总是这样的，在发展初期往往更多关注的是硬件，是物质方面的建设，是经济的发展，一定是这样的。但随着经济建设发展到一定程度，比如说10年为期，到这个时候我们要继续发展，就需要更多地关注物质背后的东西，物质背后起支撑作用、动力作用的东西，也就是文化的、精神层面的东西。从重庆来看，直辖9年，我们做了很多工作，但是在有些方面，比如说精神文化这方面，确实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有很多工作需要做，需要我们加大力度。我们一直讲要把重庆建设成为长江上游经济中心，但仅仅是经济中心还不够，经济的发展必须要有背后起支撑作用、动力作用的东西，才能源源提供能源，这种动力源泉就是文化。所以说开展重庆人文精神大讨论，目的就是要培育、打造重庆的精神文化，以之形成一种共识，增强重庆人的凝聚力、向心力。

    王定天：审美讲究一个距离，特别是心理距离。一个外地人带着他固有的视角、知识背景和修养来看待重庆，这个绝对是值得我们重视的，我们应非常重视这方面的资料。

    肖长富：我再接着主持人的话讲。我也看了大家讨论的这个帖子，我认为"重庆印象"谈到对重庆的看法比较多，我归纳了其中涉及到的五个关系：第一个关系是修建高楼大厦与保护传统特色建筑的关系。我认为这两者之间是不矛盾的，是可以统一起来的。修高楼大厦是城市发展的需要，也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需要，特别是大都市，没有高楼大厦也不会成为大都市，特别是对重庆而言，重庆是一个山城，地理条件和人口密度决定了修高楼大厦是不可避免的，高楼大厦是城市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出现的，当然需要合理的规划、布局，绿化也需要，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对传统特色建筑的保护，比如"吊脚楼"是重庆标志性的传统特色民居，是巴渝文化的遗产，是重庆老山城的文化景观，特别是对老一代的重庆人来说，"吊脚楼"承载着对重庆的回忆，对老重庆的情结，它不仅仅是一种建筑，更是一种文化和历史，这个是需要保护的，但又要与城市的发展协调起来，在适当的空间里面做适当的保护，另外也可以在新的建筑里面体现出传统的一些风格来。第二个关系是发展市政建设要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相一致。修桥修路是为了促进发展，农村有句话叫住"要致富先修路"，基础建设发展了经济才能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才能提高，这个是非常重要的。第三个关系就是"说地方话"跟"说普通话"的关系。大力提倡说普通话是非常重要的，这需要形成一种氛围，让外地人老是听地方话是不好的。第四个关系就是雅文化和俗文化的关系。我认为雅文化和俗文化都是需要，但要分不同的场合，而且俗文化不是粗俗，而是通俗。第五个关系就是外在宣传与全方位多视角宣传重庆的关系。要全方位多视角地宣传重庆这个城市，使外地人听到重庆的精彩不仅仅是重庆美女、重庆火锅，还有重庆的社会发展、重庆的历史文化、重庆名人和重庆景观等。当然外在形象也是可以宣传的，比如说棒棒、美女、火锅等等，关键是这种宣传不能过火，过火以后就会形成某种误导。

    胡玻：我们常说"正因为有什么才宣传什么"。讲到我们的宣传，我们老是更多地宣传一些表面的东西，是不是恰好说明我们在那些内在的、精神的方面还做得不怎么够，自己的特色和优势还没有充分显露出来，所以才没有什么特别好宣传的呢？

    我想再回到重庆人的精神特质、文化性格上来谈一谈。我想谈的是重庆人的耿直豪爽。我们重庆人常常以耿直豪爽为荣，这也是全国人民都比较公认的，可见重庆人有个性、耿直豪爽不是吹的，不是自己标榜的，而是重庆人身上确实有这样一种比较普遍的性格特征。怎样看待我们的耿直豪爽？我首先要说的是，耿直豪爽表面上看是一种性格气质，实质上包含了重庆人在对待人与人之间关系上的一种基本态度，这就是相互信任、坦诚相待，不作假、不虚伪的态度。应当说这是一种很好的精神品格和人文素质，是一种健康的为人处世态度，是我们作为重庆人完全可以引以为自豪的，也是需要继续坚持和发扬的。这是我想说的第一层意思。我想说的第二层意思是，我们有时候可能对耿直豪爽又存在着一些误解或曲解，把一些本来不是耿直豪爽的东西放在耿直豪爽中来看待了。比如说脾气暴躁、言行粗俗，缺乏合作精神、大局意识，任性专为、自我中心，这些都跟耿直豪爽沾不上边，有时候却被当成耿直豪爽来看待了。这是不对的，会妨碍我们的自我改进和提高，所以需要作一些分辨。

    主持人：说到重庆人的性格特征、人文特色，各位可否就重庆精神文化的定位问题，谈谈你们心目中重庆文化应该如何定位呢？

    苟欣文：我们挖掘地方文化内涵的时候一定要有自己独特的东西。最近看了一些材料，其实人文精神讨论重庆不是最早，沿海城市有更早的，比如说上海，提出了上海人的精神是"海纳百川"，苏州是"包容开放"，常州提出的是"勤学习、敢拼搏、勇奉献"，说明各地都在努力提炼和彰显自己城市所独特的东西。这就启发我们思考一个共性和个性的关系问题，重庆人文精神要有共性，又要有个性，我们要处理好这两者的关系。比如说刚才提到的那些城市，他们各自提炼出的城市精神里面就有共性的东西，也有个性的东西，正是个性才把一个城市与另外一个城市区别了开来。提炼重庆人文精神，首先在共性上，肯定要与中华民族的民族精神和我们这个时代的时代精神相一致，如果不一致反而不对头，但另一方面，在个性上，重庆人文精神又要体现自己的地域文化的特色，在历史上这方面的具体事例是很多的。

    再一个就是要处理好"过去、今天和未来"的关系。从哪里来，就是要考察重庆的历史，从历史中进行挖掘；到哪里去，就是要说明重庆未来如何发展，走向何处。我想有一个关系是需要我们认真加以对待和处理好的，这就是人文精神和科学精神的关系问题。这两个精神不是一回事情，科学精神追求真理，人文精神主要追求的是善和美。我们现在应当说这两方面的精神都还有所欠缺，因此一方面要注重科学精神的培养，推动生产力的发展，另一方面当前特别要注重人文精神、人文素质的教育和培养，我想这就是我们今后要努力的方向。总之重庆人文精神的讨论应是立足于现实、着眼于未来的，是开放的、动态的。

    胡玻：重庆的文化定位问题在学术界不是今天才提出来的，早就有人提出来了并进行了许多的思考，现在这样一个背景下重新提出来，当然又有它特别重要的意义。重庆对外要树立一个什么样的文化形象，要打出一个什么样的文化标志，确实是需要我们认真作些思考的问题。现在已有的各种各样的说法，比如"巴渝文化"、"码头文化"、"红岩文化"、"三峡文化"等等，我觉得都还没有从总体上、根本上概括出重庆的精神文化特质。我一直就在想，我们重庆为什么不可以称做"山城文化"呢？一是从地理、地形、地貌来看，"山城"是重庆的一个最突出的地形特征，恐怕全国都找不出第二座像重庆这样的山城了，由此又影响到重庆城市的建筑风貌，是一种立体化的、层层叠叠的。更重要的还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而是"大山"这个形象具有一种象征意义，它可以表达出重庆人所特有的那些内在的精神性格特质，比如重庆人的刚毅、顽强、豪情和耿直，都无不跟"山"的形象联在一起。可以说正是大山赋予了重庆人特有的人文性格和气质，重庆人又通过大山来表达出自己的这种性格和气质。所以如果要我给重庆一个文化定位，我就愿意说它是"山城文化"。

    王定天：关于重庆文化，我个人是比较反对重庆文化源源流长的说法的。秦灭巴国的时候，重庆当时的这块地方是不发达的，我们现在所说的重庆文化，其实是后来不断形成的现代性质的文化，所以重庆文化不是一个古代形的，而是一个现代形的。我想是否可以这样来描述重庆文化的定位：以巴渝文化为形，以华夏多元文化为骨，以移民文化为神，以山水文化为灵。从这四个方面来描述重庆文化，是不是能够得到老百姓的赞同？我考虑得还不成熟。如果能将改革开放以后的一些东西融合到我们的文化定位里面，当然就更合适了。

    苟欣文：我们的讨论是越来越深入了，要集中大家的智慧，找出具有重庆特性的东西来，这需要一个过程，并不是谁说了就算的，这是一个共同参与的过程，逐步认同的过程，到最后落到实践中的过程。

    主持人：我们谈了这么多，下面请各位专家总结一下你心目中的重庆人的精神应该是怎样的。

    肖长富：我认为重庆精神可以从不同层面的特征上来体现，一个是品质特征、一个是文化特征、一个是性格特征，要包含这三个方面的特征才能体现出重庆人的精神来。所以我认为重庆人的精神比较突出的是：吃苦耐劳、自强自立，兼容开放、海纳百川，团结奋斗、和衷共济，耿直豪爽、热情奔放。吃苦耐劳是品质特征，兼容开放、团结奋斗是文化方面的，耿直豪爽是性格方面的。

    苟欣文：提炼重庆人的精神首先要考虑到"水"这个象征，"水"体现了重庆人包容与开放的特征。其次是要考虑到"山"，山代表了重庆人刚毅与豪放的性格特征。第三就是千万不要忘了"重庆"这两个字，它是喜庆的意思，代表了重庆人的美丽与时尚。

    王定天：从文化生态的观点来讲，文化生态讲求人与环境的平衡与和谐，说到重庆人的精神，我就想到了重庆独有的山水，因此我选择"山"与"水"的特质作为重庆人的精神特质，重庆人就是"山水性情"。

    胡玻：我首先想说的是，在重庆向现代化大都市迈进的过程中，我们要努力去做到"内外兼修，神形俱备"。外在的、形式方面的要注意提高，内在的、精神文化方面的也要加强。既要具备大都市、文明都市的外形，更要具备它的神韵。要有自己的文化底蕴和特色，才能真正成为名符其实的现代化大都市，世界上哪一个大都市，如巴黎、伦敦，不是有自己深厚的文化渊源和底蕴的？文化才是一个城市持久发展的动力和后劲所在。至于重庆人有什么样的精神气质？我想应该是大山一样的刚毅耿直，大江一样的澎湃豪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