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县丰乐街道办事处主任郑小林
我叫郑小林,担负移民工作六年来,我送别了一批又一批父老乡亲。每送别一次,就对他们多一份理解,多一份眷恋,多一份感动。特别是每当移民叫我“娘家人”的时候,我就心头发热,感概万千。也促使我决心作一个像样的“娘家人”。
还记得那是2001年8月初,离移民搬家只有五天时间了,井泉村62岁移民查天才却突然去世。听到这个消息,我既悲痛又担心,心急火燎地赶到查大叔家。站在老人的灵柩前,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泪水长流。查大叔是位朴实的老农民,心眼特别实,由于家境贫困,日子过得很艰难,这次外迁,对他家来说无疑是伤筋动骨。然而,当我非常不安地找他谈心时,什么要求都没提,只是抿着嘴默默地流泪,一个劲儿地点头。多好的老人啊!眼看马上就要去新家了,怎么说走就走了,这叫我能不痛心吗?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能不惦记他家的甘难疾苦?我像办理自己父亲的丧事一样,忙里忙外,与查大叔的儿子一道从火葬场捧回骨灰盒,按照乡风乡俗,如同亲儿子一样,为查大叔披麻戴孝,哭丧守灵。出殡那天,我头上扎着白色的孝帕,身上穿着黑色的孝衣,在送葬人群前面一步一磕头,一步一把泪。送葬的移民为我的举动感到惊讶,一位长者说:“我活了70多岁,还没看见哪个愿意给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当孝子。”查大娘更是紧紧抓住我的手,流着泪对我说:“郑镇长,你和我们移民坐的一是条板凳呀,老头子虽然死了,但我们的家还是要搬!”时间过去很久了,人们还在问,你为什么要给移民群众当孝子?我告诉他们:乡亲们,这完全是因为你们为三峡工程让路的义举,使我懂得一个道理:移民就是我们的爹娘,做移民工作就是移爹移娘,我郑小林就得像送亲爹亲娘那样,送你们去新家乡。
每次谈起这件事,我就会想起另一件让我愧疚一生的事。
那是2003年9月9日,是我率领干部前往安徽考察移民安置点的日子。凌晨4点左右,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把我从梦中惊醒,电话里传来母亲的哭声:“小林,你快点回来,你弟弟走了!”我的大脑嗡地一声,顿时一片空白。早在10多年前,父亲临死时对我交办了两件事:一是孝敬母亲,二是帮助弟弟。小弟身体有病,但为了支持我的工作,过早地挑起家庭重担,奉养我的老母亲。小弟呀!你把本应该由我承担的责任揽在肩上,你为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哥心里明白!你这么早就走了,叫我怎样向黄土下的老父亲交代。哥真的应该送你最后一程,把你安葬在老屋外的山梁上。可是!三峡的水说来就来,移民们也好不容易,得搬家几千里,大哥真的急着要出去为移民找新家呀!
一回到家里,我就找来村支部书记和四、五个亲戚,商量怎样为弟弟办后事。在母亲同意后,我猛的跪在母亲面前:“妈,父亲不在了,小弟也走了,你要多保重。但是今天我又要带人出去考察移民安置点,我不能不去。”我看到混浊的老泪顺着母亲的面颊流了下来:“你这辈子千万不能再生病、再出事,要平平安安地活着!”我站起来转身便走,一想到让老母亲独自一人在家安葬小弟,我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在安置地考察时恰逢中秋节。我们通过细致考察,对移民安置点提出了许多调整建议,当地干部感到难度很大。同行的一位干部动情地讲了我弟弟的事,他说,今天是万家团圆的日子,我们出差为移民选择安置点不能与家人团聚也算不了什么,可郑镇长的兄弟是今天下葬!他为了什么?他是把外迁移民当作骨肉同胞啊!一席话说得所有在场干部热泪盈眶,当地领导当场表态:你为移民付出了亲情,我们也要为移民付出真心,工作再难做也要做,明天重新选点,直到你们满意为止!当天晚上,那位领导来到我的住处,深情地拉着我的手,送我一首小诗:“八月十五月儿圆,移民干部团聚难。手足情深永相别,遥送小弟入青山”。
母亲要我“平平安安活着”的嘱托一直在耳边萦绕,然而,母亲这个最大的牵挂还是没有如愿。
一次,我负责的移民正处于紧张的建房阶段,急需建材,否则就得停工。这怎么行,在这节骨眼儿上绝不能耽搁。眼看天快黑了,我顾不上吃饭,急急忙忙挤上中巴车往城里赶。万万没想到,快速行驶的中巴车突然冲下10多米高的山崖,我一下子就被摔昏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当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抢救室里。后来才知道,我当时头倒栽在地上一动不动,是身边一位难友把我平放在地上,他以为我已经不行了。
医院诊断结论出来了:脑震荡、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移民们得知消息后,凑钱打出租车连夜赶到医院来看我,每天2人轮流陪伴护理。他们还为我买来土鸡在工地上熬好汤专门送到30公里外的医院一勺一勺地喂我。
在病床上,我焦急不安,自己是来帮移民建房的,怎么能反而成为移民的负担?在确定大脑不需要手术后,我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又回到了移民建房工地。
有了这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亲身经历后,有人问我,你后悔吗?说句心里话:对个人而言,我确实很苦,但我是一名共产党员,我必须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