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 陈敏 刘刚 令伟家

    回忆起2001年7月30日，甘惠明至今仍痛苦不堪。那天，他与死神擦肩而过，但突如其来的山洪冲走了他生死之交的“战友”——冯春阳。

    甘惠明是重庆市巫山县广电局的干部，冯春阳是县政府办公室干部。那段时间，他们参加县委组织的移民工作组正在大昌镇“攻坚”。大昌是巫山县的移民大镇，2期需要动迁3400名移民到安徽定居。当初，这里的移民工作相当艰巨，干群关系也极为紧张，老百姓不是与干部对着干，就是躲到亲戚朋友家里不露面。为保证2期蓄水，县里组织20名干部进驻大昌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

    出事那天早上5点多，他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一同到镇上做外迁移民动员工作的冯春阳。原来，甘惠明曾告诉冯春阳，自己包组的移民工作遇到了阻力：青云村少数移民对外迁货运方案心存疑虑，目前工作正处于僵持阶段。一向乐于助人的冯春阳顾不得自己痔疮发炎，主动提出要进村帮甘惠明做移民的思想工作。

    青云村与大昌古镇隔河相望，距离不到3公里，但彼此往来必须要过大宁河。吃过早饭，天上下起了小雨，忍着病痛，冯春阳撑着雨伞与甘惠明一前一后踏上了进村的泥泞小路。

    由于冯春阳疼痛难忍，他们只得走走停停。途中，甘惠明好几次都要送老冯回镇看病，可执拗的冯春阳坚持要进村。上午10点多，他们撑着来到大宁河河坝中间的一块空地上，疼得直掉汗珠的冯春阳实在坚持不住了，同意歇息片刻。

    接近11点，俩人正准备走的时候，远处山坡上忽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喊：“大水来了！快跑呀！”抬头望去，只见浑浊的山洪裹着树枝，劈头盖脸地向他们扑来。“老冯，快跑！”甘惠明还没喊完这短短的4个字，咆哮的浪头就把他“打”到岸边，鞋掉了，衣服被肆虐的洪水撕得破烂不堪，河中野马奔腾般的树枝把他划得遍体鳞伤……等他挣扎着爬上对岸，平时不到100米的河床已经超过了500米，河中的沙坝不见了，更没有了冯春阳的影子。

    “冯春阳出事了！”“快去救冯春阳！”甘惠明发疯般地冲上公路，一个劲儿地大声哭吼。

    大昌镇的党委书记刘敬安来了，他要求下游的客船立即冒险逆流而上，迎着巨浪寻找冯春阳；

    住在大昌的县移民工作队的同志们赶来了，工作人员刘廷良不顾劝阻，一头扎进浑浊的河中；

    大昌附近的村民来了，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眼睛死死地盯着河水搜寻，渴望出现奇迹；

    冯春阳包片的60多名移民跑了3公里路，也来了！67岁的移民“老顽固”董景寿面对滔滔河水嚎啕大哭：“冯主任，你不该走哇！我们全家听了你的动员，都准备报名外迁了。”

    ……

    如雨的泪水，带血的哭泣，撕心裂肺的痛苦，都无法抵挡汹涌的大宁河奔腾咆哮。8月2日，冯春阳的尸体终于被找到了，而这一天正是他告诉妻子回家看看的日子。

    无尽的哀思化成人们对老冯无限的崇敬。工作组的黄宗林还记得，已经到了退休年龄的老冯刚到大昌，就主动请缨到工作难度最大的河口村去工作。为了动员老百姓主动搬迁，冯春阳整天都“贴”在移民身上。短短8个月时间，他已经跑烂了3双解放鞋。

    村副主任蒋应泰当初怎么也不愿意外迁，冯春阳不仅与他谈心、算账，还帮他买公文包、笔记本等日常用品。深受感激的蒋应泰自己报名外迁后，还动员了30多户移民。

    村主任卢成剑的妻子是个细心人，她噙着泪水告诉记者：村里的卢成东、李忠原、卢成章、谭天华等，都得到了冯春阳的关照，他用自己的工资为他们买各种生活用品。     

    作为就地后靠的移民，冯春阳家今年也已经搬到巫山新县城。在装饰简陋的新房子里，记者看到上百盆知名不知名的盆景，在初秋里依旧苍翠欲滴，精神抖擞。冯春阳的妻子强忍着泪水告诉记者，这些都是冯春阳在老家亲手种下的，她一盆也舍不得丢，守着它们就像守着老冯一样。

    是的，犹如这郁郁葱葱的盆景永远挺立在冯家一样，冯春阳依旧活在广大移民心中。1年后的今天，当记者来到这里采访，冯春阳的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同事兄弟，无一不这样说，大家都深深地怀念这位老大哥、老干部、老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