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重庆正搞书博会,大家都在谈阅读,我很感兴趣您最近在读什么书?
陈丹青:我很惭愧,我不能算是读书人,我是个知青,没有受过教育,在我那个年代是知识匮乏的年代,等到我读大量的书是到了美国以后,读的是台湾、香港出版的中文书,回到中国以后我赶上了出版盛世,但是岁数大,记忆力远远不如从前好,再加上这两年写书、教学,胡说八道,静下来读书的时间非常少。今年我读的最好的一本书是《胡适晚年谈话录》。这是我刚读完的一本书。
记者:看了您的一些文章,发现您对鲁迅先生推崇至极,而几乎对他那个时代的其他文化大师不提只字片语。我感兴趣的是,您是怎么看胡适的呢?他是另一种价值坐标,和鲁迅先生几乎是截然相反的。
陈丹青:因为50多年来我们只被允许读鲁迅,读不到胡适的书,一直到最近十来年才有部分胡适的书可以出版。他经常被看作鲁迅的对立面,中性的说法是一个西方自由知识分子,批判的说法是一个帝国主义的走狗。被妖魔化了。其实他学问非常好,我在读的时候可能有一个体验跟国内的读者不太一样,因为我长期在美国生活,胡适的言行,他的生活方式,他的价值观是非常美国化的,我此前已经接触到美国的知识分子,现在再看胡适,觉得他的确是那么一个君子,一个有高度的中国文化修养,从中国一个旧文人脱胎出来的美式知识分子,西方自由知识分子。
记者:我之前看了你一些访谈,从没听你谈过胡适,今天是第一次听你说。
陈丹青:对。
记者:如果要在人生的路上选择一位追随者,你会选鲁迅还是胡适?
陈丹青:追随?这个问题现在放在我面前,我可以列很长一个名单给你,很多人我都愿意追随,而且他们彼此不一样。但是如果回到我少年时代,我只能追随一个人,就是鲁迅,因为那是唯一被允许阅读的。以我的性格我可能会偏爱鲁迅。但我也非常喜欢胡适,很尊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