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你是画家,也是文学批评家,那你自己觉得哪一方面代表了您的最高水平,在哪一方面您的才能得到了最大的发挥?
陈丹青:这都不是应该自己说的问题。我只能说我非常喜欢画画,然后我也很喜欢写作,问题是写作这件事情发生在我身上非常晚,我密集的写作年龄已经快要到至少40多岁了吧。出书是差不多快到50岁的时候。所以我发现一件事情你要做了,你才知道第一你喜欢不喜欢,第二你有没有能力去做。我写到现在也快十年了,我发现好像还可以。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读者鼓励我,我的书居然有人买,然后我能得到回馈,我发现他们喜欢读,他们等着,人一红就难免上当,所以我就上了读者的当,开始写到现在。目前这几年完全在写作,我差不多成了一个业余画家,过去30多年,我一心扑在绘画上。
记者:虽然你自己很谦虚,经常在不同的场合说自己在写作方面只是票友。但你写出了很多的东西,你的书有那么多拥护者,他们对您的文章评价很高,觉得你对他们有指引的作用,你怎么看这些评价呢?
陈丹青:这些评价我只看出来中国说真话的人太少。或者说他们要求太低了。我不认为谁可以指引谁,如果台上有个人说他在指引我,我马上就走。我才不要他指引。我不是谦虚,我非常骄傲的一个人,我非常希望读者跟我一样骄傲,我所谓骄傲就是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感觉,然后尽量诚实地说出来。不要去仰望一个人,你可以热爱,可以尊敬他,但是不要去仰望,有时候记者给我拍照,都蹲在地上给我拍,我看了气死了,奴才才会仰望人。昨天我去巴蜀中学演讲,学生们非常的活跃,那要比研究生、博士生好多了,因为他们的青春还在,青春是什么,青春就是不服,可是我想这些孩子再过几年进了大学,绝对就慢慢变成奴才。大学这个体制就是成功的让有性格的、不安分的人屈服。越来越严酷的生存竞争机制,伪学术,种种加在一起就是很强大的力量,足够让你屈服,为了这个饭碗。
记者:这样的见解,是因为多年在国外看到和中国不一样的教育体制?
陈丹青:是的。我有另一个庞大的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