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村官,一个直接和老百姓打交道的群体。
然而在全面取消农业税之后,镇级财政靠转移支付,村级组织收入只能依赖于集体经济的收入。面对日益萎缩的收入来源,村级组织的运转如何维持?
“统筹城乡应该发挥村级组织的作用,使其成为统筹城乡的带动力量。”专家如是说。
在取消农业税后的中国农村,如何调动村官的积极性,使其承担起统筹城乡发展中“领军者”的重任,成为现实的课题。
一个村支书的收入账
见到梁平县屏锦镇万年村支书王世村的时候,他正在镇上的化肥厂帮工,每天可以赚25块钱。
屏锦镇化肥厂距王世村家只有几百米距离,一旦没有农活,他就到化肥厂打小工以补贴家用。在他家临街的门面还摆着一个小烟摊,时不时有村民来买烟。
1977年,王世村就是万年村的生产队长了,当时的工资一年有四十几块钱。1987年开始当村干部,1997年至今,干了10年的村支部书记。
“80%的时间花在村里的工作上。”王世村说,2006年万年村被划为全市新农村100个示范村后,就更忙了。
根据屏锦镇的规定,村支部书记和村主任每年定额工资为3600元;文书和计划生育专干3400元,如果这两个职务由两人担任,则每人1700元。大点的村民小组组长每年750元,小点的每年400多元。
除了定额工资,每年屏锦镇还组织对村干部工作进行考核,但是“考核好了发点奖金,不好还要倒扣”。
村级组织的困境
自取消农业税后,在日渐“轻徭薄赋”的中国农村,面对着日渐萎缩的收入来源,村级组织在运转费用上可谓是“左腾右挪”。
王世村称自己的工作是“背着干粮闹革命”,由于万年村没有村办企业,因而开支少得很,甚至连办公用品都要自己买,除了村干部的误工补贴(工资)之外,村里的工作经费镇上一分都没有给。
屏锦镇和睦村支书颜高玖介绍,自己的家也是办公室,按照规定,村里的办公经费不低于4500元每年,但是从来没有兑现过。
这不仅是和睦村的问题,目前全国的村级基层组织同样都面临着这样的难题。如果让国家财政来解决村级组织运转经费问题,那么全国37100个乡镇政区,按照平均每个镇20个村来计算,即使一个村一年增加办公经费1000元,每年将会多出7个多亿的财政支出。
对重庆而言,全市一共9979个村委会、1992个居委会,每年一个村级组织增加办公经费1000元,财政支出将增加一千余万元。
贫困地区是没有经费,如果说富裕地区可以不在乎这点钱,尚可自筹一部分,那么谁又愿意贴钱来当村官呢?相对来说,有集体企业的村比较富裕,在梁平县梁山镇八角村有3个村办实体,分别为村酒厂、幼儿园和一个农家乐,全部承包给了个人经营,每年八角村可以收回2万元左右的集体收入。
虽然如此,村支书胡功喜依然认为“不够”,因为扣除办公费用后,村里基本不剩什么钱。并且村里要召开村民大会,还必须给村民发误工费5元到10元不等,每年开会就要发五六千元的误工费,否则基本聚集不齐人。
镇财政的难处
“镇里的财政一样困难。”屏锦镇党委张副书记对记者说,自从全免农业税后,镇级财政就靠县级财政进行转移支付。如果说一些工商业发达的乡镇财政状况还不错的话,经济相对落后的乡镇,财政也比较困难。
张副书记介绍,屏锦镇财政收入共有900余万元,但是财政供养人口也不少,仅教师就有100多人。而镇上给予的财政转移支付,解决干部的误工都不够,更不用说工作经费。
“按照发展的趋势,对镇村来说,本来就要弱化。”垫江县太平镇党委书记周伟说,但是这样“权力上移,办事下推”,造成的结果就是无人干事,没有动力干事,无法干事。
“企业家还好,只要自己赚钱就好了。我们就不行,一边还要考虑公共服务水平,还有那么多人要吃饭,要挣财政收入。”周伟说,镇财政都干了什么?为农民解决突发性事件要钱,“生猪‘蓝耳病’来了,没有钱能遏制吗?对这些公共突发事件,都需要镇财政先行处理。”另外办公经费、各单位运转之类都需要镇财政支付。
下届村官谁来当?
“从统筹城乡试验区,我们看到了农村发展的希望。”王世村说。周伟也认为,村级组织应该在统筹城乡中发挥更大的“领头”作用。但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在目前的农村,村官“断代”现象严重。
“我们这点收入,人家在外面一个月就挣了。”王世村说,现在农村干部,年轻人根本不愿干,有这闲工夫,都出去赚钱去了。
颜高玖因为自己已经60出头,想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年轻人,他曾找过几个村里的年轻人谈过。但苦于村里年轻人外出打工致富心切,并不理解他的一番“苦心”,不是推脱“干不来”,就是认为“没前途”。
王世村和颜高玖都当了近30年的村干部,胡功喜也当了十几年的村支书,桂花村的阳景才在1982年就已经是当地的生产队长。
数十年的工作,使他们在当地积累了相当的威信,对于自己的工作,王世村还是很自豪:“能干这么多年,还是靠村民的信任。”他认为,“要当村官,还是要受正统的党的教育,乱来不行。一般的人还‘整不转’。”
但是王世村自感年近六十,对现在的很多“新东西”知之甚少。比如家禽养殖,可以引进机器孵化装置,他还是在听了一个打工者回来说了之后才知道。
一个村级NGO的样本
与王世村等人不一样,在垫江县太平镇桂花村,还有一个自封的“村官”叫廖治银。
桂花村地处县城南边,该村一社地处大山脚下,由于一次滑坡事故,桂花村在垫江县政府的支持下,将一社的30余户农户统一规划了新的宅基地,修建了“桂花新村”。
由于是统一设计,桂花新村的房屋为两户一栋三层小楼,街道整齐,自桂花一社迁来之后,附近不少村民非常艳羡,于是不仅本村的,包括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也在这里修建了房屋,搬迁而来,久而久之,桂花新村聚居了来自3个行政村的一共70户人家。
“虽然其他村的人搬来这里住了,但是户口还留在其本村。”桂花村支书阳景才介绍,这样一来,桂花村的村委会还管不到这些外村迁来的住户。“时间一长,家长里短的矛盾怎么办?”这件事曾让阳景才犯难。
但是去年以来,这件事解决了。村民廖治银牵头向太平镇申请成立了“桂花新村志愿者协会”,专门协调桂花新村的社会事务,成了一个村级NGO(非政府、非牟利性组织)的首创者。
廖治银自任会长,并招募了6名志愿者,志愿者中有退休干部、妇女代表、抗美援朝退伍军人等,并成立了公益事业服务站、民事调解服务站、医疗卫生服务站等6个服务机构。
“民事纠纷有人管了,公共设施有人管了,还有那些家长里短也有人协调了。”廖治银说,他未来的梦想是,协会不仅可以管管村民自治的事,还可以发展到参与土地流转、招商引资。
说起为什么要自封“村官”,廖治银说:“自己还是愿意为自己生活的村子做点事情。”
梁平试点为村官投保
在土地流转方面颇有心得的村官胡功喜说,要当一个村官,必须要有“大局意识”,自己做了那么多年村支书,在梁平率先搞土地流转,都是村委几个干部敢“拿主意”。
“在统筹城乡发展的试验中,村级基层组织将承担着‘领头人’的历史使命。”重庆工商大学校长王崇举说。在重庆的统筹城乡试验中,需要强化村级组织,使其能担负起统筹城乡领军者的重任。
为了调动“村官”的积极性,梁平县委组织部统一组织了该县村干部购买养老保险。
这种养老保险需要一次性交纳5000元。其中,组织部为每位村官出资2000元,镇财政补贴1500元,村干部自己出1500元。
但享受这项待遇的只有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和文书3人,并且一个限制条件是,在这3个村官任上连续任职3年。
此项养老保险,村官可以从60岁开始领取,每月36.1元,直到去世。包领10年,10年内去世的,由村干部子女领足10年。
如果任职3年后,村官连任的,则可以再次购买这个保险,缴款方式与第一次相同,到他60岁的时候,就可以领取72.2元。再次连任则依此类推。
事实上,南街村、华西村的经验都证明,一个有力的村委会,一群有能力的带头人,或许决定着一个村子的前途命运。
自封“村官”廖治银的身上,充分表现出了村民积极参与自治的愿望。与廖治银同样的热情,也表现在正式“村官”王世村等人的身上,在微薄的报酬下,他们坚持工作几十年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但是,如何将他们的热情传递到下一代,需要解决的不仅仅是经费,更重要的是一个村级组织如何运转的制度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