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8月初以来,万州区对涉及城乡统筹的13个课题进行了大规模调研。人们发现,在土地流转方面,与成都等平原地区以及主城周边相比,在人多地少、自然条件较恶劣的渝东北山区,将要面对的变数多得多。
“助农托耕”,是万州区基层乡镇在实践中探索的一种新的土地流转模式。尽管乡镇干部坦言“只有六七成的成功可能”,但这样的探索无疑为渝东北地区的城乡统筹提供了可兹借鉴的思路。对于该模式面临的困难,有关方面正积极应对。
风波
“如果不出意外,我们的营业执照下周就能拿到。”9月8日,当万州区分水镇稼穗米业公司总经理谭黎明把这一消息告诉记者时,语气中显露出平静。
执照是为分水镇大兴村“助农托耕”专业合作社办的,在这个由10人参股组建的合作社中,有两个名额的稼穗米业是其中的小股东。按照规划,合作社以“全托”和“半托”的运作模式,承包大兴村全部7000亩耕地进行规模化经营。
如今,这一土地流转模式已得到分水镇政府的肯定,并决定一旦试点成功,将在分水全面推广。对此,谭黎明感到并不轻松,他坦言“(这种模式)有六七成的成功可能”。
去年秋后,万州分水镇偏远的大兴村气氛紧张。
“政策要变啦,国家很快就收回土地”———类似的传言在这个刚刚经历百年大旱的村子里传开。那几天,村干部谭崇艾的手机几乎成了热线。谭发现,这些传言是在村民得知国家出台政策,鼓励组建农村经济合作社,集中土地实行规模经营后传开的。“显然,这是村民误读了政策。”
其实,早在风波来临前,谭崇艾就一直在琢磨组建合作社的事。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风波中,最关心土地的却是那些长年在外面打工的村民。“有时候,他们一天就要打几道电话来问,还闹着要回来,直到证实这是传言后,才安下心。”谭说,他们很多年没和土地打交道了,家里的耕地撂荒,长出的杂草连人都钻不进去。
仔细揣摩这场风波,被村民看作“很会来事”的谭崇艾感觉到,在这些撂荒多年的土地下面埋藏着一直被忽略的价值。风波平息后,在谭崇艾的鼓动下,大兴村加快组建专业合作社的步伐,目标是把村里撂荒的近2000亩耕地集中租用,规模化经营。
谭崇艾的想法,与主动上山联系的稼穗米业老总谭黎明不谋而合。一直在为寻找稳定的粮源而苦恼的谭黎明也在打大兴村的主意,“那里远离工厂,没有污染,而且土壤、气候都适合出产优质稻谷。”
几经撮合,今年5月,由谭崇艾等3名村干部,莫定华等4名化肥农药经营户,1名村民代表以及稼穗米业的两名代表共10人,以每人5000元作股金成立起“助农托耕”合作社。此时,他们的目标不再是租用荒地,而是把全村7000亩耕地规模化经营。
分歧
但到底按照哪种模式运作,合作社内部一开始就出现分歧。
曾经到成都、湖北考察过土地流转经验的谭黎明力主采取“全托”的方式进行。即村民把耕地以委托的方式交给合作社经营,并按面积和比例返还托耕户粮食,其粮食可以存放在合作社,也可以作价卖给合作社。这样的好处是,既能保证双方的权益,同时,村民还可以进城务工挣钱。
但谭崇艾并不看好“全托”,原因一则稻谷的利润太低,而且粮价的波动,以及天灾,都可能让合作社“输不起”;二是不可能让所有的村民接受“全托”。走访村民中,谭崇艾发现,尤其在经历去年的青蒿事件后,村民对于出租委托耕地的事格外谨慎。
谭崇艾清楚,像大兴这样的山区,由于历史原因,每户农家的承包地并非连片,而是像碎片一样,分散在坡地上。有的一家三亩耕地,往往被拆成二三十块巴掌大地盘分散耕作,因此,只要有少数拒绝“委托”,整个规模化成片经营就会泡汤。
他的担心不是多余,在临近的甘宁镇永胜村5社,正是由于一名村民的2分承包地不愿出租,最后只有多数服从少数,业主放弃租赁。
于是,谭崇艾更看好“半托”,也就是土地仍由农户耕种,而合作社以低于市场价格,统一提供种子、农药、化肥、技术等服务,然后以高于市场10%左右的价格统一向农户收购,并交给稼穗米业。这样既可保证质量,又可有效解决销路问题,最终促进农民增收致富。
讨论的结果,合作社决定采取“全托”、“半托”并行的方式,而全托主要接受荒地。
账本一
事实上,对照分水镇倡导的“土地向大户集中、农民向城镇集中”土地流转模式就不难发现,大兴村这种托耕模式更像是在原先“定单农业”基础上的改良———毕竟,它还没达到通过流转,让农民从土地中解放出来进入城镇发展的目的。
而谭崇艾也告诉记者,在走访中,真正能吸引村民的还是“半托”方式。
是什么让村民最终还是选择了土地?大兴村村民文启仁坦言,如果去年的干旱以及低到两块多钱1斤的毛猪价格持续下去,相信会有更多村民会离开土地进城打工。但今年,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文的儿子在浙江打工,每月的收入大约在1500元左右,一年下来,除去费用大约能挣到8000元左右。而文在家除了种3亩地外,还喂猪和牛,以及其他副业。由于今年毛猪价格从去年的2元多飙升到7元多,光卖出一头猪,就比去年要多收1000多元的现金。到明年,文家喂养的耕牛也可卖出,每头耕牛就能卖到3000多元,再加上粮食、蔬菜等,一年下来的收入应该在5000元左右。
这样算下来,在外面打工的儿子每年找的钱肯定要比老文多一些,但老文却认为,账不能简单地看现金收入,“在外面打工,总感到不踏实,没依靠。所以出门打工挣到钱后,多数都是寄回来,真正留在城里买房的,并不多。”
老文说,在分水,很多人家至今仍然保持着存粮的习惯,几百上千斤的窖着,哪怕被耗子啃过都舍不得丢。村民都明白,这些存粮就是他们遭灾后救命的最后一道防线。而对他们来说,土地的意义也同样如此。
账本二
“采用半托的方式既是无奈,也很现实。”谭黎明坦言,这次和大兴村合作,让他发现,在万州这样以山地为主的地区,很难复制平原地区较为成熟的土地流转模式。这,也是他同意接受“全托”与“半托”相结合的折中方案的原因。
其中原因,除了农民对外来业主的信任度不高外,谭称,作为“大户”所面临的投资风险要比平原地区高得多。
首先是种植的成本风险,以1斤粮食为例,在湖北这样的江汉平原,其成本价大约3角5分左右,而在万州,则为5角4分,以每亩产800斤粮食计算,在万州,仅成本一项就要多投入152元,按照大兴村7000亩耕地计算,高出的成本就超过百万元。显然,土地的比较收益远远低于平原。
其次就是水利设施、道路条件的投入风险。谭黎明告诉记者,在分水的一些超过500米以上的乡村,由于缺乏水利设施,至今还得靠天吃饭,人工挑水。在和大兴村合作的同时,谭还找过其他村,有村子就提出解决水利设施的要求,测算下来,这笔费用就要500万元。而道路条件,同样也糟糕。去年,为收粮食方便,他出资1万元整修一条乡村机耕道,结果只是把路面上的大坑填好,仅供车辆勉强通过。
而即便有资金修路建水渠,工程也必然会或多或少减少耕地,在目前缺少政策支持的情况下,一旦承包期满,这部分减少的耕地会不会引发农民的索赔,也是未知数。
于是,谭黎明反倒认为,准备搞的“托耕”也许是一个稳妥的做法,有合作社带头,农民有了信任感,而参股合作社,米业公司即有稳定的粮源,投资的风险也较低,“只有让农民在合作中尝到甜头,他才会跟你往前走。”
减法与加法
其实,对于谭崇艾、谭黎明以及“助农托耕”模式可能面临的困难,也引起万州区农业局等部门的关注。区农经站站长李白亚告诉记者,在农民自愿的前提下,大兴村以专业合作社来引导“托耕”的方向符合区里土地流转的发展思路,不过由于采取“半托”的形式,权责的划分还不明细,今后一旦农产品价格出现大的波动,农户与龙头公司之间不排除会出现相互抬价或者压价的情况。
据了解,到今年6月30日,万州全区农村流转承包耕地133602.5亩,占承包耕地面积16.08%。李白亚认为,造成目前土地流转不活跃的原因,包括法律规定不具体,以及业主怕政策不稳,怕开发出效益农民得“红眼病”,农民怕流出的土地收益无法保障,怕退回耕地时无法复耕。此外,渝东北山区种植业过低的比较收益,也阻碍资金的流入。为此,今年7月,国家相关部门来万州调研期间,万州就提出建议,希望能在不改土地的农业用途的前提下,适当放宽土地的农业用途范围,比如将农作物种植、禽畜养殖、水产养殖等用地均可视为农业用途等等。
“这解决的还只是土地的经济收益部分。”万州区计委有关人士告诉记者,在人多地少、自然条件恶劣的万州乃至渝东北地区,要提高农民的收入水平,通过土地流转来减少农业人口,让更多的农民到收益更高的城市发展,是重要的手段。
做“减法”的同时,更要做好“加”法。他说,土地赋予农民的除了经济收益外,还应该有“最后一道防线”的生活保障功能,即农民在离开土地后,其生活保障应该转交给城市社会保障体系负责,这样才能让农民没有后顾之忧。而这就意味着,每减少一个农业人口的同时,就会相应增加产业问题,就业、城市配套设施、户籍制度等一系列问题,如果这些环节有一个做得不够,失去土地的农民进城后仍将陷入极大的困难。
“而这正是万州此次拟定13个涉及城乡统筹课题同时展开的意义所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