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该轻判？●轻判会不会带来负面效应？●类似悲剧的根源何在？

    事件概览

    去年８月２２日凌晨，四川１９岁的婷婷用枕头捂死患精神病的孪生妹妹娟娟，然后自首。事后，数百人联名写信为婷婷求情，她的父母、八旬外婆也向法官下跪，恳请宽大处理。今年2月26日，成都彭州市法院一审判决，姐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5年”。

    罪名与量刑之间的强烈反差不仅在民间，也在司法界激起争议。两会期间，最高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姜建初了解到该案情况后表示，“判轻了。”

    目前，检察院已经抗诉。接下来的一切不仅牵动着婷婷的家人、邻居，重庆市民也关注着数百里外这个悬而未决的结果。昨日，本报新闻律师团成员依据我国的法律，对该案相关的法律问题进行探讨。

    时 间：3月16日

    地 点：上清寺太平洋广场A座10楼志同律师事务所

    主持人：本报律师团成员、志同律师事务所陈昊

    参加嘉宾：合纵律师事务所 叶栋强

    静升律师事务所 傅达庆

    华立律师事务所 陈艇

    潜卫律师事务所 何桐雨

    千禧年律师事务所 陈锐伟

    案内争议

    是否适用“宽严相济”

    叶栋强：她是蓄意杀人

    根据婷婷供述，2006年她就有杀死妹妹的念头。案发当日，她不顾父母反对主动提出留在医院陪护妹妹，因为“我从家里出来时就做了打算的，就准备帮助她寻找解脱的机会，因为她用了医精神病的药之后浑身无力，我就刚好帮助她解脱。”“到了（22日）凌晨1点过的时候，我就拿起我睡的枕头走到我妹廖娟娟睡的床上……”由此可见，婷婷作案时，头脑非常清醒。故意杀人判处缓刑的，应该是被害人有过错等，但此案并非如此。因此，婷婷不适用“宽严相济”的刑事司法政策，应该被判处无期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何桐雨：现在提倡和谐

    反对叶律师观点。我认为，法院对婷婷的判决，有法律依据，事实依据，也与我国现在刑事司法政策的大环境相适应的。现在提倡和谐社会，能够判缓刑的要尽量判缓刑，能够不予起诉的要尽量不予起诉。法院的判决无可厚非。

　　法官能否有同情心

    傅达庆：要考虑对家庭的打击

    庭审时，受害人同时也是被告家属集体跪地求宽大，法官量刑从宽是肯定的，不过属法内开恩，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作出的判决。本案有一个特殊的地方，死者的父母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如果再关一个，这对他们家庭的打击更大，法院在量刑时不得不考虑这点。

    陈昊：家人的表态会言不由衷

    家属的求情不应该影响法院的判决。举例说明，我代理的一个案子，妈妈把爸爸杀了，爸爸这边的亲人问孩子，恨不恨妈妈，孩子答，“妈妈杀了爸爸，当然恨她，想她死。”但是，轮到妈妈这边的亲人问，“爸爸已经死了，如果妈妈再死，就没人管你了”时，小孩子马上又说，“妈妈不能死。”于是，孩子给法官写信，求他们不要杀妈妈。我认为受害人家属的表态有时候是迫不得已或言不由衷的，不应成为影响判决的因素。

    陈艇：不能用同情代替法律

    法官断案时，综合考虑是应该的，但一定不能有同情心，只能考虑法理，考虑判决的社会效果好坏。用同情心来替代法律、法理，是不恰当的行为。

　　是否试用缓刑

    傅达庆：缓刑也是刑

    在老百姓眼里，判了缓刑没有被关押，给人感觉是纵容，这实际上是对缓刑的误解。按照法律规定，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根据其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适用缓刑不至再危害社会的，可以宣告缓刑。缓刑是近代逐步发展起来的一项重要刑法替代措施，缓刑也是刑，缓刑被科学适用，已经成为一个国家刑事法制现代化的重要标志。

    陈昊：负面的“示范”效应

    婷婷都判缓刑，那比她罪行更轻的人怎么判，是不是就不用判了？婷婷的杀人动机纯粹是为了摆脱精神和经济上的“双重折磨”，毫无疑问，这种动机是危害社会的。被害人娟娟系卧床治疗的病人，是弱势群体，更应当得到社会和亲人的关爱，尽管她患精神疾病，其生命依然不容剥夺。法院畸轻判决，会给社会带来极负面的“示范”效应，那就是家里有绝症的人，都可把病人自行“处理”，而只判缓刑？！

    陈艇：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

    世人容易同情婷婷，我也认为本案可以酌情轻判，但轻到什么程度？人的一生会面临多种选择，每一种选择都会有相应的后果，任何一种后果都会有好有坏，都必须一起承担。照顾她，就要承受精神上和经济上的压力；杀掉她，就要承受良心上的谴责和法律的制裁，这才是公平的。

    叶栋强：不能过多考虑生者的痛苦

    你们过多地考虑生者的痛苦，那死者不可怜么？娟娟根本不想死，没发病时，她会自责，还会憧憬自己的未来，向父母许诺，以后要买车、买别墅，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退一万步说，即使娟娟真的想死，让姐姐帮助自己自杀，她的姐姐都不一定能够“判三缓五”。判缓刑肯定轻了。

　　案外观点

    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陈锐伟：这起悲剧的责任并不全在于婷婷，社会同样需要负责，现行医疗保障和救助机制的缺位，不能为娟娟这样的精神病人和他们的家庭解决困难。现在最需要讨论的，不是婷婷该判几年，而是我们的社会该怎么帮助这样的家庭，从根本上避免类似悲剧再度发生。

    何桐雨：娟娟患间歇性精神病，犯病时做出伤害亲人及旁人的举动，护理本来就不易。从资料看，娟娟不享受医保，只有低保，本不富裕的家庭还要承受巨大的经济压力，不仅让家人受尽折磨，连他们的邻居也不得安宁。社会是有责任的。

    陈艇：婷婷一家可怜，中国1500万精神病人的家庭都可怜，世界上所有患有疑难病症的家庭都可怜。这时候，更需要一个更加完善的社会保障系统，和更有爱心和责任心的亲人扶助。

    傅达庆：这出悲剧是偶然中的必然。当我们审视这个悲剧时，更应该看到这个悲剧的背后。对精神病人的社会救助机制的完善，才是杜绝此类悲剧发生的根本。具体点，比如，建立对精神病人的社会救助机制，康复医院应该怎么做？国家对精神病患者应该实施哪些措施，保障对精神病患者及其家人的救助？

    特别鸣谢：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

    （欢迎读者通过本报热线966988或志同律师事务所电话(023-63630411)或登录网站（www.cqztlaw.com）为法治沙龙点题，并提出宝贵意见。） 　记者 王明 路易 实习生 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