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九龙坡区陶家镇友爱村公路边，骑着摩托等待载客的罗立，取下头盔，对问路的记者说，“我就是转变后的市民”。他的这番话，引来路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友爱村共有167户、444名像罗这样的农村人口。他们是重庆首批农民变市民改革的群体。

    重庆市政府最近提出，今年将全面启动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并在一些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取得突破，其中，农民市民化被作为该市综改的重要一环。政府也因此表示将致力于打通农民转化为市民的“制度通道”。

    记者获悉，目前，重庆方面已就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形成一个总方案，七个子方案。该方案业已得到国务院的“原则批准”。

    按照总体方案，重庆将推进行政体制、城乡规划体制、土地流转、公共财政体制、金融体制、社会事业等六个重要领域的改革。

    而这一揽子的改革，要达成一个主要目标：在未来12年之内，将800万至1000万农村富余劳动力市民化。

　　陶家镇样本

    友爱村村委会办公室墙头，贴着安居小区的模拟图。按规划，位于陶家镇上的小区将在明年底前竣工，新房每套约75平方米。

    模拟图向村民们展示着一种新生活：如果他们愿意，图中的小区，就会成为他们的新家。

    前提条件是，他们要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九龙坡区政府将这种改革归纳为：“土地换社保，宅基地换住房。”

    九龙坡区是重庆统筹城乡综改的先行试点区。该区是重庆传统的经济和工业强区，GDP连续四年居40个区县首位，现有人口110万，其中农村人口23万。市政府认为它具备统筹城乡的基本财力和条件。

    九龙坡区从去年下半年着手此项改革，并出台了一个《九龙坡区城乡统筹发展促进农民变市民试行办法》，陶家镇被列为首期试点。这里的农民们也因此成为重庆首批农民变市民改革的群体。

    根据该办法，凡有非农业固定收入来源，自愿退出宅基地和放弃土地承包权的农民，可在政府所建的小区内按人均25平方米、每平方米380元的价格购买住房一套。此外，据政府公布的成本价，按人均25平方米的面积，可再购买住房一套。

    同时，在社会保障方面，政府、集体和农民家庭三方按照一定的比例缴费，由政府每月为农民办理养老保险。除此之外，保留农民子女入学“两免一补”、“农村合作医疗”等惠民政策。

    对农民流转出的土地承包权也有补偿，农民每亩地每年仍得到80%的流转收益。

    友爱村村支书李世忠解释，这是为避免与法律的冲突，在操作中，土地承包经营权实际仍为农民所有，直到本轮土地承包期为止。这实际意味着，农民成为城市居民身份后，仍可享有农民的权利。友爱村村委会干部还专门通过高音喇叭对村民们进行了宣传。

    “列入优先考虑的一个社，农民的土地都转租了，我们想应该很多人有转市民的意愿。”村干部陈霞说。

    不过，刚开始，没有一个人愿意登记。“农民顾虑很多，怕政策不能兑现。”陈霞说。

    尽管如此，后来，转市民的办法还是对一些农户产生了吸引力。其中子女外出务工，只有老人在家的农户，响应最为积极。

    陈霞称：“女的满55周岁，男的60周岁，这类人只需一次性交15年费用，4200元左右，就可领取每月156元养老保险，这笔钱两年就可收回成本。”

    本文开头提到的罗立，全家4口人，有6亩地。“地早就租出去了，转市民后每年仍有800斤黄谷的市值收入，没什么损失，而且户口转了，对小孩读书有好处。家人一合计，就转了。”罗的户口簿“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址”一栏写着：其他原因农转非。

    而总农业人口有2539人的友家村，首期有400多名农民成了市民。

    这个数量不算多。李世忠说，因为是自愿原则，有的农民不愿转，建设用地或是农地，分布就是割裂的，不符合制度设计的初衷。不过他认为，“这些少数人，可以起到示范作用”。

    为解决转变身份的这批市民的就业，陶家镇兴建起针织城，届时可提供1万余人的就业岗位。镇里现已开始组织相关人员的技术培训。

   制度通道

    减少农业人口的绝对数量，是重庆统筹城乡综改的重要内容之一。

    重庆目前有着庞大的农业人口。按官方在2006年发布的统计，全市总人口3100万，其中农村常住人口为1500万，如果按照户籍人口计，则达2300万人。

    有调查显示，这些农村人口的青壮年大多都到城市打工，但受户籍、社保等制度的限制，不能在城市稳定。另一方面，农民工留在农村的土地，大量闲置，而在未获得可取代的保障前，他们并不愿放弃土地，因而阻碍了土地流转的步伐。

    “推动土地流转，是减少农业人口背后的趋动力，也是重庆统筹城乡必须完成的步骤。把这些农民身份问题解决好了，统筹城乡问题也就完成了一半。”重庆工商大学副校长黄志亮说。

    重庆大学贸易行政学院院长、重庆市统筹城乡发展战略研究课题组成员曾国平也认为：“农民工在城市定居下来，留置在家的老人、小孩的问题也就一并解决了，土地也就能得到顺利流转。”

    重庆市发改委测算，如果这个目标实现，未来该市农村剩下的劳动力，每人平均占用耕地达6亩以上。这样，土地规模化和集约化经营就有了基本条件。

    本报记者了解到，为促进农民市民化，重庆拟推出系列制度。在市民化这一块，重庆将首先通过建设“一小时经济圈”，提高经济总量，打造农民工转化的重要平台；同时，重庆还将完善主城区、区县城、小城镇三级城镇群功能和空间布局，以户籍为工具合理引导人口梯度转移。

    在制度上，重庆将在技能培训、就业指导、安居扶持、社保解忧、服务均衡、转户进城等六大关键环节方面创新体制，逐步打通农民工转化为市民的制度通道。

    九龙坡开始试点之后，重庆其它的一些区县也推开了农民市民化步伐。

　　磨合

    首批新市民们，得经过一段磨合期。

    陈霞说：“一些转了户的，意见很大，他们还没找到城市的归属感。有人甚至提出想转回去重做农民。”

    意见最大的是农村合作医疗这一块。按照九龙坡区合作农疗的规定，凡农村人口，交10块钱，每人每年可报门诊费。而成为市民后，医疗机构认为，你是城市人了，只能报30块，少了20块。按一家四五个人口计，就要少100多元。

    还有人关心，农村独生子女高考加5分的政策，区计生委关于农村独生子女医疗费可优惠2%，是不是还能享受？“由于现在没有准确的消息和明确的政策，人们难免心生疑惑。”陈霞说。

    这批新市民中，凡娶了媳妇，生了小孩，都直接落城镇户，也让一些人感到不解。陈霞说，“一些领着农村低保的农户不愿转成市民，他们担心身份转换后，不能享受城市的低保。因为这是两套不同的标准体系”。

    此外，农民市民化，对于试点区政府而言，也有财力之忧。

    九龙坡算过一笔账，农民进城后，享受与城里人同样的社会保障、医疗、教育等公共福利，区级财政要为每人每年支出600元至700元。同时，镇、村也有负担，如养老保险，村级要承担3%。2008年，友爱村预算要为转市民的居民支付35000元费用，接近全村总收入的一半。

    不过，在解决财力上，九龙坡提出了新的思路，即进行“城市建设用地增加与农村建设用地减少相挂钩”的试点，拿出原农村宅基地的20%左右，集中兴建新型农村社区，可以腾出80%左右的农村宅基地指标置换为城市建设用地，用多得的土地出让金等收益来补贴农民购房。但进行此项试点的前提是，政府要先出资，将社区建好。这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重庆市农业局有官员称，仅农民变市民这项试点，区财政就投入了几个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以九龙坡的财力，不可能全面铺开，在远郊地区更不具复制性。

    曾国平认为，重庆在推进市民化过程中，应进一步探索，运用市场手段，引入民间资本的力量。

    他对这项改革持乐观态度：“我们一直怀着担忧的心情来看市民化改革及城乡统筹中的种种问题，但很多事实都证明，一些问题都会随着发展而解决。”记者 吴红缨 实习记者 宋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