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平和、理智的爱国表达，向世界展示年轻一代中国公民的素质和视野。王友/摄

    一场平和、理智的爱国表达，一场重塑青年一代爱国意识的集会。5月1日，一群来自各行各业的重庆青年和大学生，以自己坚定的信念和克制的情绪，进行了一场理性表达爱国心的集会。他们的优雅，反击了某些不友好的声音，也向世界展示了年轻一代中国公民日益成长的法律素质和开放的国际视野。

    信报记者 陈波

    没有拥挤也没有叫喊

    5月1日，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前99天，重庆观音桥家乐福超市门前。

    上午9点，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飘扬在这家全球排名第二的连锁超市门口。与五星红旗同时展示的，还有六条长五六米的红色横幅。横幅上是白色的大字“支持中国，支持北京，支持奥运”等字样。与横幅同时出现的，还有二十多位身穿白色T恤的青年。他们的T恤上都印有I LOVE CHINA，中间是一颗鲜红的“中国心”。

    一个月前的4月7日，法国巴黎。在3000名法国警察的护卫下，中国奥运残疾人火炬手金晶，在埃菲尔铁塔前被“藏独”分子险些抢去手中的火炬。同一天，巴黎市政厅楼挂出了“藏独”旗帜。随后，巴黎市议会授予达赖喇嘛荣誉公民称号。

    没有任何口号，没有夸张举动，家乐福门前的青年们，微笑着面对每一个进出家乐福的顾客。为了不影响这家来自法国的超市正常营业，他们选择了站在门前的台阶下，没有一个人踏上这小小的一步台阶。

    “我们来表达自己爱国的心情，不会影响别人正常营业。”戴着太阳镜的组织者ESTE微笑着表示。

    从他们到达的那一刻起，现场就聚集了上百人的围观群众，其中很多都是从他们的集合地一路跟随而来。因为他们准备了一幅“支持北京奥运万人大签名”的横幅，因此一路上不断有群众要求签名支持。但他们不愿在行进过程中签名，导致交通堵塞，所以告诉大家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家乐福超市。

    没有号召，没有劝说，6条横幅前聚拢了众多的市民。准备的签字笔不够用了，临近的商铺里立即飞过来几支。烈日下的青年们大汗淋漓，有人准备到马路对面的冷饮摊去买水，尽管家乐福超市就在身后。但旋即，就有陌生人抬来整箱矿泉水，放下就走，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相貌。

    不到20分钟，准备的1000份宣传单散发一空。负责宣传单发放的彩虹(化名)，掏出自己的钱包走向旁边的一个复印店。回来的时候，她怀抱着摞齐下巴的宣传单，手里依旧捏着一张50元的钞票。“复印店的大姐说她不能收这个钱。”彩虹说。

    尽管现场人潮涌动，但没有拥挤、也没有叫喊。家乐福门前并不宽敞，只紧挨着一条人行道，再外面就是马路，人群却都自觉地在门前一字排开。甚至，人墙的两端，还为进出家乐福的顾客们，留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闻讯而来的警察因为现场秩序井然，只在远处来回巡视。

    “这只是一次优雅的表达，和愤怒无关。”烈日下站了几个小时的ESTE，依旧笑容灿烂。他的身后，一幅制作精良的宣传画上写着5个大字———优雅的抵制。

   一份特殊的活动申请

    为使“优雅的表达”获得优雅的姿态，早在一个星期前，此次活动的发起者ESTE，便向有关部门递交了活动申请。

    4月24日，在向好几个派出所咨询后，ESTE一个人走进重庆市江北区公安分局治安中队，递上了一份特殊的申请。

    “为了理智表达山城人民的爱国热情，发扬爱国精神，我们网友自发组织成立以‘反分裂、反暴力、反诽谤、支持奥运’为主题的集会活动……”尽管吃惊不小，但是负责接待的警方，依旧给予了高度的重视。

    为稳妥起见，江北区分局逐级上报此事。而等待的ESTE因为紧张，一口气喝干了面前的纯净水，负责接待的干警于是起身给他倒水。一声”谢谢”之后，ESTE再次喝干。微笑的干警拿过纸杯，再次倒水，ESTE再次喝干。如此反复之后，这位干警干脆站在那里等着给他倒水。

    “我其实非常意外自己能得到这样的‘待遇’。”ESTE称，自己从小受的就是最传统的教育。在他的记忆中，无论什么事情，只要进了公安局，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并且，他“天生怕警察”。对他来讲，递交申请的过程，需要的不仅仅只是勇气。

    不过，等待的过程并不难熬。干警们按照程序，询问他的相关情况，他一一作答。当问到他的动机时，他显得很认真：“我和身边的朋友都自认爱国，自认爱国的我们又为祖国

    做过什么？或许，这是我们表达爱国的一次机会。”

    在26岁的ESTE看来，面对北京奥运圣火在国外遭遇的种种不公，作为一个中国公民，应该发出自己的声音。“如果保持沉默，那就是对这种不公的默认。”ESTE说。

    一个多小时后，一份ESTE的个人档案和“法律责任书”摆到了ESTE面前。签字的时候，ESTE的手有点抖。按手印的时候，为了缓和气氛，民警开了一句玩笑“业务挺娴熟”的嘛。

    这一句话，使ESTE忍不住笑出了声。因为他在老家实习的时候，曾在当地派出所协助民警为居民上户口，已经见过无数次按手印的过程。

    这之后，他们便开始耐心等待，直到5天之后，他们知道，自己的申请完成了法律程序。

    “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举办公共集会活动的负责人须在举行日期的5日前向主管机关递交书面申请。主管机关接到申请书后，应当在申请举行日期的两日前，将许可或不许可的决定书通知其负责人。不许可的，应当说明理由。逾期不通知的，视为许可。”只是学室内装潢出身的ESTE，几乎是一口气背出这长长的法律条文，并且神情庄重。

    他和他的网友们对这一法律程序异常看重。“我们不能容许一次爱国意识的正常表达，沦为一次对法律的超越。”参与者COCO说。他们所有的人在此之前，都是素昧平生。连接他们的，除了强烈的爱国意识，就是无所不能的互联网。

    那一刻，许多人落泪了

    当ESTE们以“优雅”的姿态在观音桥家乐福门前表达诉求的时候，他们没有想到，还有志同道合者也在这座城市进行着同样的表达。

    当日上午，重庆沙坪坝三峡广场家乐福门前，同样出现了一群年轻的面孔。他们大都背着书包，是来自于附近高校的大学生。

    与ESTE们不同的是，他们的人数要少得多，并且他们更为安静。一面红色的展示板就是他们所有的展示内容，上面写着“国家荣辱大于一切个人利益，穷不能忘国，富不能忘本”。其中“大于”两个黑体字，重重放大。

    作为大学生，他们显得更加腼腆，没有如ESTE们敢于向过往群众阐述他们的观点。因此，尽管也有人围观，但是声势明显不足。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昂着头颅，目光平和地面对每一个进出家乐福的顾客。

    按照ESTE递交的申请，5月1日这次集会时间，是从上午9点至晚上9点，即家乐福关门的时间。但是随着围观人群的逐渐了解，ESTE认为已经达到了他们表达观点的目的。中午12点整，他们统一从观音桥家乐福撤离。

    恰在此时，有群众告诉他们，沙坪坝家乐福门前也有大学生在做类似活动。简单商量后，大家一致决定去沙坪坝声援那些大学生。

    13:00，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呼喊，ESTE们出现在沙坪坝三峡广场家乐福门前。一时间，周围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一刻，许多人落泪了。”ESTE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说，远远就看见人群呈半圆形包围着寥落的几个身影，最中央是一面红色的宣传板，一个身着迷彩裤的大学生双手奋力地将它高举头顶。“面对那么多的人群，他的身影如此倔强，让我实在忍不住落泪。”

    ESTE们的到来，并未使场面失去控制，大学生们和新到的网友自动分出站位，更加努力地高举手中的横幅或者宣传板。落泪之后的ESTE并未情绪激动，相反，细心的他发现，由于集会人数的突然增加和围观群众的进一步聚集，这个家乐福门口显得有点拥堵。随即，他分流了一部分人转往这个家乐福另外一个侧门。大门前瞬间又恢复了正常通行。

    而就是这一次的分流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到达侧门后不久，一位70多岁的老者，突然对着一个刚拎着家乐福购物袋的中年人高声指责。现场群众哗地一声包围了那位中年人，现场气氛高度紧张。

    ESTE赶紧上前扶住这位老者好言相劝，才使得事态没有进一步发展。此番插曲之后，大家显得更有力量也更加谨慎。有一位大学生试图表达对那位老者的支持，也被劝止。ESTE指着宣传单上的字对这位大学生说：“我们的表达，需要‘优雅’地进行。”

　　现场没留下一片纸屑

    大门外，是“优雅”的表达者，大门内，家乐福的秩序一切如常。

    沙坪坝三峡广场家乐福不是独立店面，而是位于一个地下商场的负一层。与地面上密集而喧嚣的人群相比，地下的人群显得稀疏又安静。进入该超市，没有五一节大肆降价促销的广告单。替代这些广告单的，是遍布各个入口和出口的家乐福澄清有关传言的宣传单。

    超市里面，生鲜区有少量中老年顾客正在选购各类食品，日用品区有一部分中青年顾客正在浏览。除此之外，其他各类商品区域，并未出现节假日的人流。一位家乐福员工不承认超市客流减少，但是面对为何自己的货架前近20分钟没有一个顾客的问题时，沉默以对。

    中午12:13，ESTE们还未到达该超市门口，仅有5名大学生以沉默的姿态举着宣传板。此时，细数整个家乐福的收银口，记者发现没有完全开放，剩余的收银口也没有出现排队等候现象。

    “这在平时也是不可能的事。”超市旁边一家快餐店服务员称，正常情况下，即使是在周末，这里所有的收银口全部开放，顾客也需要排队十多分钟。“有时候队排得太长，逼得顾客扔了选购物品直接出来透气。”

    大学生与网友自发组成的集会一直在持续。由于整整一天没有吃饭，仅仅依靠附近商铺和群众不断送来的各种饮料维持。下午3点左右，开始有人体力不支。两边的负责人开始商议结束事宜。

    下午3:40，集会队伍中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国歌声。刹那间，现场千名群众集体合唱，高亢激越的国歌声响彻整个三峡广场。围观群众中，处处是闪耀的泪光。

    更远处的人群，包括清洁工、“棒棒”、促销员，全部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坐着休息的路人集体起立，向这边的人群默默注视。直到国歌结束，广场上也没有人声。

    国歌结束后，所有集会人员集体向围观群众鞠躬，群众还以震天掌声。

    随后，他们捡拾起身边的垃圾装入塑料袋，退场。整个过程不足两分钟。仅仅10分钟后，现场所有群众自发离去。

    赶去清洁的环卫工人，惊讶地发现，现场没有一片纸屑。

    “对我们来说，只要是参与，就是成功；只要是表达了自己的感情和观点，就是胜利。”数位参与集会的网友如此评说此次活动的意义。他们希望，在重庆的法国朋友，能将他们在这一天所发出的声音，带给那个万里之外的浪漫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