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生们拍摄的光景,竟成为这“人间天堂”最后的笑靥!重庆工商大学供图
在十几天前,重庆工商大学设计艺术学院的56名师生,前往四川理县桃坪羌寨写生。就在他们离开72小时后,地震袭来,桃坪羌寨瞬间变色。而这56名师生的羌寨行,便具有了特殊的历史意义———他们或许是桃坪羌寨美丽风光最后的记录者;其画纸上的光景,竟成为这“人间天堂”最后的笑靥!
更为不幸的是,除桃坪羌寨外,茂县的黑虎羌寨、汶川的罗卜羌寨等羌人聚居地,也因地震而受到近乎毁灭性的破坏。
在灾后重建中,如何拯救这支延续了4000多年历史的古老民族,以及其赖以生存的土地、信仰、风俗文化,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一道难题。
5月24日,重庆工商大学设计艺术学院的56名师生决定将他们此行的写生画作义卖,所得善款,全部捐献给桃坪羌寨的教育部门。
信报记者夏婧 何方
一场特殊的义卖
5月24日,上午9点半,一场名为《震区、震前,72小时,我们在那里……》的义卖活动,在北城天街拉开序幕。
两块大型展板上,挂满了56名师生在桃坪羌寨完成的400多幅绘画、摄影作品。展板附近,学生们将4张桌子连在一起,上面摆放着两个捐款箱、自制的爱心卡,以及长达3米的签名红布。
10点,开幕式举行。在专业指导老师高彬的主持下,学生代表一一诉说着自己的心声。
“得知汶川地震后,我们开始一幕幕地回想在羌寨度过的那些幸福时光。我们曾与羌族大哥阿妹手牵手围着篝火跳舞,我们曾在古堡下流连……而今天,它转瞬竟成废墟!”2007级视觉传达专业一班的杨允磊哽咽着,“爱心可以战胜一切,我们一定能帮助他们重建家园!你们说是不是啊?”在讲话结束时,他特地做了一个将右拳用力顶向天空的动作。
“是!”这回答来自学生与路上行人。无数祈祷的眼睛湿润了,老师高彬也悄悄掏出纸巾,抹了抹眼睛。
购买者络绎不绝。下午5点左右,一名拾荒老人走到咨询台,准备将桌子上喝完的几个矿泉水瓶拿走。当她干瘦的右手伸向水瓶时,看见了不远处的捐款箱。在仔细摸过裤腿的口袋后,老人把一张折得皱巴巴的5元人民币,轻轻放进箱。
那一刻,在场的学生都哭了,“婆婆要捡50个瓶子才能换那5元钱啊!”
羌寨5日行成追忆
桃坪羌寨是重庆工商大学设计艺术学院的写生基地之一。它处于汶川震区,离汶川县城十余公里,已有2000多年历史,是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的羌族建筑群,号称羌族文化艺术“活化石”。与此同时,因其建筑的典型性、交错复杂的道路结构,又被称为“东方神秘古堡”。在那里,曾经还保存着世界最完整的羌碉。
一位学生这样形容对羌寨的第一印象:“没有多余的颜色,清淡的,带着一丝凉意,纯净而安详。”
5月5日到5月9日,56名师生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返渝之后,师生们谈得最多的,就是羌人的善良与朴实。在那里,生活中的所有细节都被珍视,感动无处不在。
“接待我们的女主人叫杨春花,长方脸、小鼻子,讲一口地方话,语速很快,如不仔细听,还真有点不明其意。”回忆起在桃坪羌寨的日子,高彬的脸上立时绽出了笑容。
每天早上,学生们7:30起床,吃完杨春花做的早饭后,开始写生。中午的时候,10人一桌,腊肉、青笋、蘑菇、土豆与羊肉等食物,一一上桌,好不令人垂涎。晚上评完画作后,篝火晚会开始,学生、当地人、外地游客,几十个人手拉手,一直跳到12点……
“杨春花热情奔放,酒量了得!每天都要过来敬酒,那是自家酿的葡萄酒。我常常以晚上要评画为借口逃脱,叫班长去顶,他至少喝醉了两次!”说到这里,高彬哈哈大笑起来。
高彬还记得一位94岁的老婆婆———身材矮小、瘦弱。“我坐在她家门口画画时,她一直和我聊天,不断地叫我进屋喝茶。她说‘我不方便,你自己动手吧。’后来,一位学生也坐在她家门槛上画素描,她竟然起身对她说:‘小妹妹,你来坐吧,你那里不好坐’———多好的婆婆啊,我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留给高彬的记忆实在太多:在那里,几乎每家都种有樱桃树,只需花2元钱,就可以随便摘来吃。在小摊上,女生们可以随便试戴各种披风和首饰,就算不买,小贩也是笑脸相迎。
短短4天,学生们用画笔与相机,记录了羌寨的美景。淡蓝的天空,高耸的古堡,交错的石道……
大量房屋瞬时坍塌
5月12日14:28,也许羊角花还没有开好,而老寨空气中流淌的纯纯幸福,便被灾难截流。
地震后,桃坪羌寨大量房屋坍塌。3座中外著名的古碉楼楼尖发生部分垮塌,不过碉堡主体依然保存。从外表上看,寨子还大体完好。只是进入各家民房内部,会发现大多数民房墙体都出现了裂缝。寨子是否还能居住,有待有关专家鉴定。
“现在想起来都后怕。”高彬回忆,在得知震中为汶川后,学院两位老师就不断联系女主人杨春花,而她的手机却无法接通。地震发生后第三天,当他终于和杨春花取得联系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心酸的哭泣。
由于地震发生时去了宜昌,杨春花夫妇毫发未损,但他们在汶川读幼儿园的小女儿,至今没有音讯。
“那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杨春花曾把她手机上的视频拿给我看———小女孩跳舞的动作好看极了。”高彬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不停地重复: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这场短暂的通话成了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联络。此后,杨春花的手机一直处在关机状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可能到汶川找孩子去了。”
视觉传达2班的阳雪梅清晰记得:在离开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杨春花的丈夫坐在大木桌旁边,边喝酒边说,“过段时间,羊角花就开了,特别漂亮!那时,你们再来玩吧。”
地震之后,这句话在阳雪梅耳边不断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