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年的坚守和博弈中，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们和排污企业斗智斗勇。其间，污染大户宏大造纸厂第三分厂被勒令停产43天，并修建污水处理系统。学生们也因此获得了对璧北河的“永久监护权”。

    ■如今，他们搜寻污染源的目光已经超出北碚，瞄准了璧北河的上游……

    信报记者 周季钢 祝楚华

    实习生 蒋霞曦 文/图

    “致信总理”

    促俩副区长拍板治污

在璧北河的上游，企业随意排污情况仍然存在。

    1997年的一天，在北碚区。一群十二三岁的中学生来到璧北河畔，察看河水的污染情况，并取回了水样进行检测———当时，这群来自西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少男少女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围绕着眼前的这条河的命运，“污染”与“反污染”这两股力量长达11年的博弈就此展开了。

    璧北河起源于璧山县大沟村，全长33公里，流经北碚转龙乡、澄江镇后汇入嘉陵江，入江口位于北碚生活用水嘉陵江取水点的上游地段。那个时候，璧北河澄江段河边，当地宏大集团的3个纸板厂，大量向河中排放污水，给两岸居民的身体健康带来严重威胁。

    而这一群中学生对璧北河的关注，缘起于一堂实践教学课。

    “当我教到‘环境保护’一节时，带领学生参观了宏达集团造纸厂。许多学生闻到刺鼻的气味，看到污浊的河水，就想探究水里究竟有什么污染物、其污染程度如何。”5月15日，西师附中副校长张万琼回忆起11年前的情形时依然很激动。当初，她只是出于教学需要想让学生了解璧北河的污染情况，没想到学生们的环保热情却“一发不可收拾”。

    “当时的问题很严重，纸厂的污水顺流而下进入嘉陵江，而北碚区居民用水嘉陵江取水口中的一个就在其下游不到500米的地方。”所观察到的情况令张万琼和学生们深感忧虑，“造纸厂排出的废水中含有大量纤维，河水黑得跟墨汁似的，还发出阵阵恶臭。”

    一场“护河运动”开始了，这群对环保充满热忱的中学生一次又一次来到璧北河边：观测水质，测定PH值，测定其中的COD、BOD等污染指数……

    在大量的实地考察和全面掌握相关污染数据之后，中学生们很快将一份“璧北河水质污染报告”送到了北碚区政府和区环保局领导的案头。

    随后，报告又被送到中共北碚区委，以及北碚区乡镇企业局。同时，他们还向《嘉陵江报》投稿，希望用舆论造势。

    遗憾的是，这一切努力最后都没有取得什么效果。

    到2001年的4月，一份详尽汇报璧北河水质污染现状的材料被装入了信封，在信封上的“收信人”一栏，学生们工工整整地写下“国务院总理朱镕基”这几个字。学生们期待远在北京的总理能给他们带来希望。

    不巧的是，当时的北碚区政府办公室主任获知这一消息，并出面拦下了这封还没来得及发出的“致总理的信”。很快，这一“事件”让这群中学生的环保诉求开始得到高度重视：没多久，北碚区两名副区长即率领环保局长、乡镇企业局长等数人，到学校和中学生们座谈，并当即承诺对污染大户宏大集团造纸厂进行停产处理，“请同学们在43天后验收”。

    “护河”继续

    现场调查污染要带保镖

    40天后，“验收”开始。区环保局一位副局长带领学生们考察了宏大集团三分厂新建的污水处理设施———煤渣过滤池。

    但考察后的学生们并不满意。他们获知，宏大所建的污水处理池只能过滤掉三分厂部分造纸废水中的长纤维，却不能处理废水中的碱液和短纤维等；而且，粗处理后的废水照旧直排河中，并没有循环使用。其煤渣也不能按时更换，“根本就不可能达到过滤污染物的效果”。

    较真的学生们紧盯污染大户宏大造纸厂，要求宏大真正建立一个高品质的污水处理系统。

    中学生的坚持促使当地政府下定决心治污。同时，西师附中获得区政府授予的“璧北河生态监护队”称号，得到了对璧北河的”永久监测权”。

    “学生们没想到自己做的事儿会在社会中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张万琼回忆，在这一系列事件的推动下，学校师生对环保的激情大为高涨。

    但是，由于环保行动得罪了污染大户，学生们的行动并不顺畅。

    “宏大纸厂的保安就曾经想要打我们。”张万琼说，第二次学生们再去的时候，就带上了学校的保安。

    “去之前，我们甚至连紧急撤退的路线都要想好、做好各种预案。”参与指导此事的教师黄仕友介绍，同学们在取水样、现场观测等行动中，确实经常遇到来自厂方的阻力。

    2005年暑假，10多名学生在4名老师带领下，到宏大造纸厂附近拍摄专题片。由于之前造纸厂曾经被他们“逼”得停产、经济利益受损，厂里的保安对他们的到来极为不满，甚至威胁他们、要求停止拍摄。

    11年接力

    铁打的学校和流水的兵

    时至今日，西师附中的学生们对璧北河的监护已达11年，第一批参与“护河运动”的高中生毕业亦以将近10年。其间，一届又一届的同学接过师兄、师姐的接力棒，护河热情始终不减。

    即将高中毕业的05级女生赵话曾以学校“璧北河污染现状调查及对策研究”课题组成员身份，到阿联酋“第四届世界环境青年大会”领奖。这个对环保满含热情的文科女孩，先后许多次参与了对宏大造纸厂排污口处的河水取样等“排污证据”收集行动。

    5月15日当天，她向记者介绍了她的接力者———宋词。

    和赵话一样名字极富诗意的高一女孩宋词，刚刚成为由原国家环保总局和瑞典隆德大学联合主办的远程环境教育项目———“环境小硕士”项目的成员。

    这些年来，西师附中同学对璧北河的监护，正是依托于“环境小硕士”项目和学校环保社团等组织而延续下来的。

    2005年，在对璧北河水质情况了解已经较为全面、深入的情况下，张万琼副校长正式启动了《璧北河澄江段污染现状调查及对策研究》这一课题，并建立长期性的璧北河污水监测站。

    这个课题和“中瑞环境小硕士”项目结合在一起，使“环境小硕士”们成为了监护工作的主角。

    作为即将离校的“环境小硕士”，05级理科班男孩周俊涛曾经主要负责璧北河取水样的工作，他平均每半个月就要到数个取水点将水样带回实验室测试、分析；而赵话则利用自己的“文科优势”，负责报告撰写等文字撰写、整理。

    如今，他们的经验正在传给宋词等师弟师妹。宋词在初一时就参加了学校的环保课题，到西师附中念高中后，就迫不及待地参加了“环境小硕士”和对璧北河的监护工作。

    “由于有前面11年的积累，现在的护河难度没有以前大了，但学生们的参与热情确实让人欣慰。”张万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