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青年代的张芬

忙完农活,老两口牵手回家。
张芬和谭顺发展示结婚证

张芬婚后不久与丈夫的合影
故事导读
39年前第一次到这偏远山村时,重庆女知青张芬恨不得马上返城。几年后,可以返城时,她却不愿走了。为了那个没有文化、长她14岁、带着3个孩子、却让她倾心的男人,她放弃城里的工作,留在农村,甚至不惜和家人断绝关系18年。
“我没后悔过!”身上已找不到城里人影子的张芬说。
“冬富啊,路上小心。到了给屋头挂个电话……”12日中午,58岁的张芬站在电话机前,给早晨才出门去外地打工的儿子谭冬富打电话。
看起来非常精干的张芬嗓门也很大,附近地里干活的人都能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
头发花白、赤脚趿着双解放鞋、拿电话机的手粗糙得布满裂口、指甲缝里黑黑的——张芬身上,已找不到城里人影子,岁月和长期艰苦劳作,在她身上烙下明显的印记。
谭顺发坐在一旁椅子上,边裹叶子烟边看妻子打电话。这个老汉比张芬大14岁,有些背驼。
“你一上午都没歇过,来,喝点水——跟着我,你吃苦了。”谭顺发将妻子拉到身边坐下,心疼地说。
“老头子,莫说这些,我自愿的。”张芬又起身到厨房做午饭。
这里是黔江区黎水镇黎水村5组,距黔江城区有100公里山路,与湖北的咸丰和利川地界仅一山之隔,是黔江最偏远、经济最落后的乡镇,1997年才通电。
女知青落户偏远山村
张芬是渝中区人,她至今清晰记得老家门牌号——千厮门水巷子和平院38号,记得老房子是用楠竹捆绑建造的。
1969年10月,在渝中区群力中学读完初二的张芬插队落户到黔江县黎水公社靠河大队6小组,即现在的黎水镇黎水村5组。
张芬自述:我们从朝天门坐船到涪陵,转船到彭水,再坐车到黔江黄溪镇,再走近20公里山路到黎水。出发时,知青们想到就要到农村那个广阔天地去施展抱负,都很激动。可晚上到涪陵后,灯光没了,看到岸边人家那一盏盏微弱的煤油灯,我开始觉得不安。到黄溪后,无论我们怎么走,总是在山里,我哭了。还没到目的地,我就想回城。从那时起,我每天做梦都在想离开这个地方。
偏远、贫穷,社员们很热情,这是黎水当时给张芬的印象。
社员们热忱地教这个穿着白衬衣的城里姑娘干农活,还安排她干打桐籽这样的轻松活。
第一天出去干活,张芬就一脚踩在牛粪上,她顿时委屈得哭了,看到那些双脚裹满泥巴的社员,她就老在想,他们怎么不把脚洗干净些。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张芬不习惯农村生活,因此,虽得到“特殊照顾”,但她仍盼望快点离开这里。
爱上大她14岁的农民
1970年底,大队安排张芬和另一名女知青何代群住进一间新土房。闲时,二人常到邻居谭顺发家串门。
谭顺发几年前死了妻子,带着3个孩子,还要赡养老母亲,是村里出了名的贫困户。他虽没文化,但人老实,常让女儿请两个知青阿姨来家里吃饭。
一天,张芬对谭顺发说起农村艰苦,想回城。谭顺发良久憋出一句话:“农村的人很好!”看到谭顺发眼里流露出的温情,张芬赶快逃回自己屋里。
从此,谭顺发总是主动帮张芬干活、挣工分。张芬有意回避,但谭顺发仍常常出现在她视线里。
转机出现在那一天,张芬在山上砍柴时,摔断了手臂,是谭顺发一步步将她从陡峭的山上背回家,又给她找来医生。无依无靠的张芬感觉一丝暖流涌进心里。
张芬自述:1970年冬,因母亲去世,我请假回重庆,谭顺发将我送上车时,哭了,说怕我一去不返。看到他的眼泪,我突然说:“我答应和你确定恋爱关系,肯定会回来。”我都不知当时怎么就突然决定跟着这个比我大14岁的农民的。一个月后,我回来了,刚走到村口,就有很多社员惊奇地大声叫着:“张芬回来了。”正在对面山上干活的谭顺发快步冲下山来迎接我。我发现,在这个偏僻的山沟里,他是那么亲近,我已离不开他。
“我们都劝她,说谭顺发配不上她,还拖着3个孩子,是包袱,可她不听。”当年和张芬同住一间屋的知青何代群如今在长寿川维厂上班。回忆起好友当年的选择,她至今想不通,只知道“他们看起来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