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上演的皮影戏
利用闲暇排练
皮影戏就是这样表演
皮影戏是中国一门古老的传统艺术。随着时代变迁，这门艺术日渐淡出人们视线。
然而，在位于我市与湖北交界的大山深处——巫山县骡坪镇，残存着当地最后一支传统皮影戏班子，坚持给山民的文艺生活增添古色古香的味道。
演出无人喝彩
“他们要的是锣鼓、唢呐的热闹，哪会用心感悟和欣赏这门千年艺术？”
“老代，今晚来我家唱出戏噻。”前日下午，骡坪镇路口村1社45岁的代仕国，正在地里给庄稼淋粪，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要得，我马上过来。”老代放下粪桶，立即通知了剧团另两名成员。
老代赶回家时，另两名成员赵文树、赵宏已赶到他家。“我刚扯了半块包谷地的草，接到通知就赶过来了。”赵宏一边说一边与赵文树一起，帮老代搬出一口红色木箱。清点了一下里面的皮影及锣、鼓、唢呐等乐器后，三人轮流扛着木箱往雇主家赶。
雇主虽住在本村，但在地广人稀的山中，他们翻过两道山梁、跨过一条溪沟，直到夕阳染红半边天时才赶到。此时，雇主家已汇聚了三四十名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乡邻。
牵电灯、搭台子、拉幕布……短暂歇息后，代仕国等人就在主人堂屋扯起场子。随着太阳落山，夜幕笼罩了寂静的山村，点香、烧纸、敬酒……代仕国他们在一块用红布包裹的祖师牌位前恭恭敬敬地三鞠躬，然后钻进竹竿搭建的戏台，皮影戏正式开锣。
“日出东方镇召南……”随着“咚”一声鼓响，锣鼓、唢呐齐鸣，一个生角皮影儿在唱腔配合下跃入屏幕，剧情演绎的是民间传统故事——《薛仁贵征东》。没有掌声、没有鲜花，也没有喝彩声……皮影戏在宾客猜拳行令中自娱自乐地进行，抑扬顿挫的唱词和清脆悠扬的鼓乐，在漆黑的山野响起……
“他们要的是锣鼓、唢呐的热闹，哪会用心感悟和欣赏这门千年艺术？”约3小时戏唱完，代仕国他们拿到320元辛苦费，便收拾起行头，打着火把静悄悄往家赶。
曾是本土明星
“就在十几年前，这里的人可能不知道刘德华、张学友，但不认识我们唱戏的人几乎没有。”
“哎，世道变了，我们年老色衰，成了过气明星咯！”途中，赵宏的打趣，逗乐了失落的三人。
“那不是说的话，就在十几年前，这里的人可能不知道刘德华、张学友，但不认识我们唱戏的人几乎没有。”赵文树清楚记得，那时候，当地的皮影戏十分火爆。人们为了看一场戏，不惜打起火把追十余公里山路，就连六十几岁的老人也不甘落后，演出现场经常被围得水泄不通。其中，部分“粉丝”为了占据一个好的观看位置，更是一大早就跑到他们家中，帮忙抬箱子打下手。
一次，他们到湖北境内一小山村演出，该山村自建国以来就没去过戏班子。村民见他们去后，那种激动的心情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人们不仅将雇主家一个大晒坝挤得满满的，一些来晚了的人甚至搭起梯子，站在梯子上看，有的人还干脆爬到屋顶上去看。“那种场面，比起如今的追星族有过之而无不及。”赵宏感慨地说。
“那些年唱戏的人多，听戏的人更多。”代仕国说，当年，他们在湖北与我市交界一带，每进入一个村，经常是挨家挨户的演，能否请他们唱一出戏，几乎成了一个家庭的财富象征。他们不仅遇到红白喜事要请人演，有的人家里的母猪、母牛生了崽儿，都要请他们去唱一出，还有的人什么理由都没有，也要请他们去演。因此，当地几乎家家户户都曾请过戏班子去演出。
“虽然唱皮影戏的人都是在后台，但依然会成为当地家喻户晓的明星。”代仕国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唱戏的时候，他们时常要用到红脸、黑脸等道具。一次，他们在用红脸时，一名因喝酒脸红的宾客认为隐射了他，一怒之下掀翻了他们的台子。这可以从侧面反映出，当年人们对皮影戏的认真和狂热程度。
学艺并不容易
皮影戏一般是叔侄、父子相传，不是特殊情况，很少传外姓人。
“我就是在皮影戏兴盛时期入的行。”代仕国说，皮影戏在造型上借鉴了京剧，出现了生、旦、净、末、丑的脸谱。皮影演员操作影人时，对影人的动作、神态最能体现出演员的功夫，一招一式，看上去得像那么回事。
更重要的是唱腔和唱词。唱腔分为“九板十三腔”，唱词更是包括了我国古典文学中众多历史题材、文学作品以及民间传说。因此，这些眼、心、手的功夫不是三两天能够练得出来的，得凭师傅的口传心授。
然而，在当地皮影戏鼎盛时期，唱戏的人虽多，但要拜师学艺并不容易，一般是叔侄、父子相传，不是特殊情况，很少传外姓人，即便是父子有时也不会倾囊相授。代仕国是在亲叔叔教导下，苦学了4年才进入这一行。他说，那时，当地唱戏人竞争激烈，很多人为了多淘一点戏，时常冒充观众躲在人群中偷听。一次，他有一段词不会，也躲在人群中偷听，没想到被发现，唱戏人直接将这段词跳了过去。他又心生一计，找一位老艺人的儿子淘，没想到这位老艺人连他儿子也不教。
“淘一段词就这么困难，想得到师傅记录唱词的本子，更是难上加难。”赵宏说，各位老师傅都将本子视为生命，就像武侠小说中的武功秘笈一样，从不轻易示人，即便出高价购买也不行。师傅一般是把本子传给最喜欢的一个徒弟。他的师傅去世前，见他孝顺、好学，把一个手抄本传给了他。他翻开一看，发现里面藏了很多玄机：本子上有很多错别字，在部分关键点甚至用符号代替。他拿去问师傅，师傅才道出原委：担心本子流入外人手里，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这是中国传统艺人的一个通病。”代仕国坦言，师傅对技艺的隐藏，一方面说明技艺的珍贵以及师恩的浩荡等，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传统技艺的发展，这是传统老艺术日渐凋零的原因之一。他说，当地原有一位黄姓老师傅，技艺高超，一个人能唱好几百台戏，但他对自己的技艺埋藏得非常深，连亲生儿子都没全部相传。后来，随着他去世，他的一身技艺也随之消失。
艺术面临失传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艺术人生还有多久？出路在何方？
“技艺的衰落影响了这门老艺术的生命力，但文娱生活的丰富才是关键因素之一。”赵文树说，多年前，当地村民过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文娱活动相当匮乏，有的地方甚至电都不通，他们全靠点桐油灯演出。随着人们的生活水平进步，广播、电视等进入千家万户，各式各样的乐队蓬勃发展，老百姓的文娱生活有了极大进步。
而这门传统艺术又带一定局限性，如选材全是中国各个时期的老故事，听懂它们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且需要时间慢慢品味。而如今人们生活节奏加快，很多年轻人不再愿意花时间慢慢听他们唱戏。
赵文树说，目前，真正听他们唱戏的主要是中老年人。最近，他们还应邀到主城湖广会馆等地演出。但随着市场遭受冲击，生意锐减，多数艺人纷纷转行，现在当地仅他们一个戏班子还在坚持，可平均月收入不足600元。“现在搞这行确实不划算，不如出去打工挣钱。”赵宏也发出同样感慨：如今，不要任何条件，想招一个徒弟都很困难。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艺术人生还有多久？出路在何方？
皮影戏面临失传，巫山县骡坪镇文化服务中心负责人胡祖刚同样焦急。他说，他们将代仕国等人演出皮影戏的影音资料收集起来提交到县里，已被列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目前正在申报市级保护名录等。
记者 韩毅 摄影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