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滨海新区城市新貌

陆上石油钻井架

远眺天津港
摩托罗拉在此,生产全中国1/4手机;丰田在此,生产全球近10%的丰田汽车;欧洲空客在此,组装欧洲大陆之外的首架空中客车……美、亚、欧巨头在此云集,世界500强在此投资219家企业。
她的崛起让世界瞩目。她是当之无愧的中国渤海湾灵魂———天津:搏出一个滨海新区
记者曾立 郭晓静
2008年3月17日,十一届人大一次会议闭幕的前一天。
天津,得到一个期盼良久的喜讯———《滨海新区综合配套改革试验方案》获得国务院的正式批复。这份文件被视作滨海新区成为国家“新特区”的身份认定。
“来之不易啊!”天津代表们感言,没有痛定思痛的思想解放,没有坚持不懈的敢拼敢干,哪里有今天的滨海新区!
敢:坚定不移引进摩托罗拉
邓小平同志高屋建瓴地总结———“什么错误都可以犯,丧失机遇的错误不能犯。”天津人用实践证明,惟有敢为天下先,才能抓住机遇突破发展的“瓶颈”。
1984年,天津市中心区以东,渤海湾西岸旁的盐碱地上,占地33平方公里的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诞生了。
这是天津的荣耀———第一批国家级开发区。
与广州、大连等其它开发区相比,天津开发区的基础条件最差。在盐碱滩上建基础设施非常困难,当时国家给开发区贷款3.4亿元,其它开发区可以做很多事情,天津开发区却全扔到了地里。
“招商引资也很困难,可以说是饥不择食。”时任天津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叶迪生(后任天津市副市长)回忆,当时什么企业都招,自行车、制鞋、制风筝———
“1987年的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令我激动万分的是那是当时的电子工业部部长李铁映打来的。”回忆当年,七旬老人依然兴奋不已。“李铁映问我,摩托罗拉想到中国投资,但必须是独资,你那里行不行?”
叶迪生心里一沉———按当时规定,外商在中国投资只允许以合资、合作方式出现,不允许独资。
然而,作为海外归侨、电子专家,摩托罗拉的份量,叶迪生太清楚了。
机遇来了!敢与不敢抓住?
风险和责任可想而知!
叶迪生紧握话筒,短短一两分钟,说不出的煎熬。然而,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竟然一口答应:“可以!”
敢于承诺,就必须践行!从此,天津开发区开始与摩托罗拉艰难的谈判。
天津开发区先为摩托罗拉预留土地,又为摩托罗拉开出“绝不停电”的保证书。在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中国,也许只有中南海才敢有这样的保证。
为抓住机遇,叶迪生和当时天津市市长李瑞环频繁地跑北京,为摩托罗拉争取独资政策。“引进跨国公司,会不会阻碍民族工业的发展?”这是当时国内争论的焦点。虽然各职能部门依然不开口子,但天津同样每天都在准备。
1992年春,邓小平二次“南巡”,我国进一步加大对外开放力度,允许外资企业在中国独资办厂。
获知这一好消息,叶迪生第一反应就是拨了一个美国长途。大洋彼岸,接电话的是摩托罗拉董事长罗伯特·高尔文。叶迪生激动地告诉对方:“赶紧过来注册!”
罗伯特·高尔文连连追问:“真的吗?”
5年努力,天津开发区终于迎来了摩托罗拉。
当年摩托罗拉在天津开发区投资1.2亿美元,成为中国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全球轰动。摩托罗拉也成为进入我国的第一批外商独资企业。
摩托罗拉来了!还吸引了三星、三洋等跨国公司相继落户天津开发区。这片盐碱地成为每平方公里工业总产值350亿元的“热土”。
机遇,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
不敢:等待让机遇擦肩而过
破“旧”与立“新”,是一种观念的冲突;等待与创造,是一对尖锐的矛盾。思想的解放不可能一步到位,伟大的事业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天津人的阵痛证明,看不见的思想禁锢,是裹足不前的根本原因。
其实,改革开放初期的天津,也曾错失良机。
那是1986年8月,邓小平视察天津开发区,看到盐碱滩脱胎换骨,成立刚刚两年的开发区吸引了几十家企业,老人非常高兴,挥笔题词———“开发区大有希望”。
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小平同志对一个地方如此殷切勉励,通读《邓小平文选》三卷,只在他考察深圳特区、确定上海浦东地位以及南巡讲话时才有过。
老人还说,“你们在港口和城市之间有这么多荒地,这是个很大的优势,我看你们潜力很大,可以胆子大点,发展快点。”
然而,随后几年,虽然也在发展,却不尽如人意———统计数据显示:1979年至1992年,天津的GDP年均增长6.5%,大大低于全国9.5%的平均水平,还不如很多内陆省份。
同是1986年,1500公里之外的温州,温州商帮异军突起,整个城市处于创业的激情之中。2000公里之外的深圳,正上演经济神话,每年的经济增长率超过30%,几乎是天津的5倍。
同是1986年,1000公里之外的汉城,正忙碌地准备奥运会,这个在20世纪30年代远不如天津的韩国首都,已完成基本现代化。2000公里之外的东京,已成为全球经济的主角。当年,日元比美元升值40%,处于日本经济神话的最高峰,把曾是东北亚最大工商城市的天津甩在了后面。
为何天津没有趁势而上,加快发展呢?
就是因为没有“胆子大点”,所以没有实现“发展快点”。
天津滨海新区综合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邢春生实事求是地告诉记者,“一方面受财力的限制。观念保守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作为老直辖市,旧有的计划经济模式根深蒂固地影响着天津人的思维定式,“北方经济中心”的光荣历史,在无形之中成为“等、靠、要”的资本。开发区的牌子一挂,“两眼向上”的惯性思维却没有扭转。
“开发区”这块牌子,对天津而言,似乎既高兴,又遗憾。如果高兴自不待言,那么遗憾的又是什么呢?
“当时,大家认为,但凡重大经济改革举措,必须要得到中央首肯,开发区的威力似乎没有特区大,为什么天津不能争取政策成为‘特区’呢?”邢春生说,这的确是一个激动人心的设想!然而,为了这一个设想,天津一等就是8年!随着优势与积累日渐老化、消失,很多矛盾开始逐渐显现,下岗职工开始越来越多。
天津改革开放的步伐落后好几年。这成为一个无须回避的事实。
没有计划与没有出路,谁更可怕?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的天津,分明是自己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敢:自我主张自费发展
经济全球化的轨迹表明,任何资源基础、政策扶持乃至地理区位等等客观条件,都无法与人的意识与观念相匹敌。天津人的探索证明,惟有打破固有模式,另辟蹊径,才能异军突起,创造机遇。
痛定思痛,天津出台转变命运的重大决策。
1994年3月,天津市人大十二届二次会议通过决议———用十年左右的时间,基本建成滨海新区,形成“中国北方最有增长力的经济重心和高度开放的标志性区域”,形成与上海浦东新区南北呼应的格局。
天津重塑发展新引擎。
滨海新区最初的规划350平方公里,包括天津开发区、天津港、保税区和汉沽、塘沽、大港一带。
那一年,滨海新区生产总值112.36亿元,固定资产投资108.03亿元,外贸出口只有5.9亿美元,远远落后于深圳和浦东;其GDP仅仅是浦东新区的45%,深圳的19.8%。
虽然滨海新区完全是天津市的自我主张、自我命名、自主建设、自我发展,没有名分,没有任何先行先试权。然而,天津敢作敢为,很多困难都迎刃而解。
100亿元现金,变成泥土,填进大海,换来23平方公里陆地。值不值?
答案:投入100亿,招商引资1200亿,值!
1996年,美国陶氏化学公司设想在中国北方建设化学工业基地,首选厂址就是目前临港工业区的所在地。然而,项目最后并没有放在这里。“大工业所在地,往往与港口紧密相连。”临港工业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寇杰说,当时这片滩涂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2003年春,滨海新区毅然启动临港工业区开发建设,规划面积150平方公里,需要填海造地80平方公里。
“反对的声音很强烈。”寇杰说,很多人认为填海造地成本太高,亏本。在一无资金、二无政策的情况下,临港工业区只有顶着压力,白手起家。
“填海造地成本确实很高,截至目前仅付给挖沙船的费用就高达39亿元。”寇杰说,但它所带来的效益却无法估算。通过挖泥填海,航道得到清理,港口也成了深水良港。“过去,这下面都是淤泥,只能停靠2000吨的小船。”寇杰介绍,如今,临港工业区的港口已变成了深12米的人工港,可停靠2万吨巨轮。
截至目前,临港工业区的招商引资项目累计达35个,其中世界500强10家,3家企业单项产品世界第一。17个项目已签署投资协议,投资总额超过1200亿元,其中百亿元以上的龙头项目就有5个。
待2010年80平方公里陆地建成后,这里将成为一座现代化海上化工新城。
在这块曾被海外专家批为“绿化死区”的盐碱地上植树种草,成本比澳大利亚进口的纯羊毛地毯还贵。种不种?
答案:种!如今滨海新区处处是花园、绿地,仿佛是一个花园城市。临港工业区更有一片长4公里、宽500米的“森林”,号称全世界化工区最大的绿化带。
软件的优化远远没有硬件的改变那样简单。要彻底丢掉衙门作风,建立速度、效率与服务意识,需要更新观念的系统工程。
一句口号,成为新区的办事准则———“项目是生命线,投资者是帝王”。一定程度上,它与当年深圳蛇口工业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同样振聋发聩。
工作人员的习惯用语,从“不能办”换成“怎么办”,只要投资者进了门,只要条件符合,通常情况下,外资不超过8天,内资不超过3天就可以领到营业执照。
欧洲空中客车公司高级副总裁戴丹利对滨海新区的评价是:务实、高效!
韩国三星电子株式会社社长李基泰说:“每次来这里都是回家的感觉。”
日本丰田汽车公司社长渡边捷昭认为:“这是一座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城市,发展前景广阔。”
十年间,滨海新区GDP以年均20%以上速度增长。
2003年,滨海新区GDP达到1046亿元,为浦东新区的65%,平均增长率高出浦东3至4个百分点。
2004年,滨海新区GDP达到1323亿元,为浦东新区的80%。
2005年,滨海新区工业总产值3996.7亿元,超过浦东新区。
敢:努力赢得国家意志
有为才有位。天津人以自身的努力赢得国家意志,以更大的激情跻身经济全球化的舞台。
2004年3月3日晚9点40分,北京华润饭店。
叶迪生在一份提案书上郑重签下名字,严肃地说:“这是天津市最重要的提案,所有天津的全国政协委员都在上面签字了。”
此时,北京城的另一端,位于公主坟附近的中共中央组织部招待所,天津籍全国人大代表此次开会驻地,同样一份提案上,44位代表也慎重地签下名字。
此份提案,即是《关于请国务院批准天津市滨海新区整体发展规划的建议》。
“事实上,天津的‘特区梦’从未放弃。但是,只有自身发展了,才有说话的底气。”邢春生告诉记者。
天津的提案引起了全国政协的高度重视。2004年4月,政协组成考察团,先后两次就天津滨海新区发展进行专题调研,最后形成了《关于进一步发挥天津滨海新区在振兴环渤海区域经济中的作用》的报告。
2004年11月,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这份报告上批示:“规划和建设好天津滨海新区,不仅关系天津的长远发展,而且对于振兴环渤海区域经济有着重要作用。”
从这一年5月起,国家发改委已经开始介入指导滨海新区的“十一五”规划方案,方案几易其稿,最终将滨海新区定位为“依托京津冀、服务环渤海、辐射‘三北’、面向东北亚的北方对外开放门户、高水平的现代制造业和研发转化基地、北方国际航运中心和国际物流中心”。
这时的滨海新区,面积已经由原来的350平方公里,扩大到2270平方公里。
有为终于有位!2006年6月5日,国务院向“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国务院各部委、各直属机构”下发2006年“20号文”———《国务院关于推进滨海新区开发开放有关问题的意见》。这时的滨海新区,面积已经扩大到2270平方公里。
文件明确指出,“推进天津滨海新区开发开放,是在新世纪新阶段,党中央、国务院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全局出发作出的重要战略部署”。
“滨海新区的功能定位是:依托京津冀、服务环渤海、辐射‘三北’、面向东北亚,努力建设成为我国的北方对外开放门户、高水平的现代制造业和研发转化基地、北方国际航运中心和国际物流中心,逐步成为经济繁荣、社会和谐、环境优美的宜居生态型城区。”
滨海新区,终于从自费发展的地方战略上升为国家战略。
各路资本云集滨海。
2006年6月8日,空客A320飞机中国总装线落户天津滨海新区。滨海新区成为全球第四个航空制造基地;
2006年6月26日,中石化投资260亿元,国内最大规模的单套乙烯装置、年产100万吨乙烯及配套项目在天津滨海新区开工奠基;
2007年9月,国防科工委与天津市签约,备受瞩目的新一代运载火箭产业化基地落户天津滨海新区;
2007年,滨海新区地区生产总值增至2364亿元,3年增加1000亿元。形成了电子信息、石油开采及加工、海洋工业、现代冶金、汽车及装备制造、食品加工、生物制药和新材料等七大主导产业。从业人员平均年收入从1995年的8287元,增加到2007年的37184元。
天津人以自身的努力赢得国家意志,以更大的激情跻身经济全球化的舞台。
天津感言
百舸争流敢为先
文/曾立
结束了为期一周的采访,走在滨海新区高楼林立的街头,看着这里每一块水泥地、每一棵树、每一座厂房、每一个世界500强企业的广告牌,都强烈地震荡着记者的思绪,它们仿佛无时不在诉说一个道理:“敢”与“不敢”大不同。
无数事实证明,曾经的辉煌,既可以化作自励的动力,也可以变成前行的包袱。正如奈保尔“印度三部曲”笔下的古老印度,历史重叠着历史,遗迹覆盖着遗迹,最终使荣耀化为枷锁,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曾经,当天津占据改革开放的先发地位,这座东北亚最大的工商城市,却没有像深圳那个小渔村上的人们,撒开脚丫子勇往直前,无奈“沉舟侧畔千帆过”。
是什么导致了崛起中的曲折?无疑,是“敢”与“不敢”的犹豫与等待。
所幸,天津人审时度势,最终迈出了果敢的一步,快马加鞭,重新掌握了上升通道以及前进的节奏,掌握了城市发展的主动权。
其实,正如天津被视作渤海湾的经济引擎;重庆,也被视为西部大开发的“领头羊”。
十年前,重庆被定为直辖市,一年前,重庆获批“国家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
然而,冷静下来解剖自己,我们的发展,在获得突飞猛进的同时,是否真正敢于抛弃所有的陈规陋习?是否敢于走出定向思维的条条框框?我们的发展路径是否有破茧而出的创新?
也许你会说,“比起十年来,我们已经有了很大进步。”诚然!但如果我们把眼光放宽远一些,视野更大一点,就会发现,我们的步子迈得还不够大,我们背负的旧观念还比较多。
当贝多芬呐喊“扼住命运的咽喉”,当马丁·路德金高呼“我有一个梦想的时候”,他们依靠的是自己果敢的气魄而非其他。重庆要实现“314”总体战略部署,成为“西部地区重要增长极”,只能靠突破的意识和自己爬坡上坎的坚韧与努力。
百舸争流敢为先。让我们勇敢地抛掷了空幻、胆怯、麻木与唯唯诺诺,轻装上阵,一步步踏实了梯坎前行,去拥抱光荣与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