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蔬菜育苗场越来越多。



龙头企业的技术员给菜农提供技术服务。

    菜博会的蔬菜像园林。

农用车驶过一片蔬菜大棚。

　　■观点集纳

    思路决定出路，眼界决定市场。过去19年，我国大多数地区在工业化、城镇化大步前行的同时，在农业现代化建设的征程上却步履维艰。而山东省寿光市则通过不断地放宽眼界、不断地扩大开放，推动蔬菜产业不断升级、市场不断扩大，成功走出了一条农业现代化道路，将一个资源匮乏的贫困县发展成为全国的“蔬菜之都”和全国“百强县”。

    放宽眼界才能抓住机遇

    只有拥有广阔的视野，才能及时地发现机遇、抓住机遇、获得发展。改革开放30年来的实践证明，最先抓住发展机遇、最先实现经济领跑的，总是那些眼界最宽广、思想最开放的地区。

    促使寿光命运发生重大转折的缘于一个偶然事件。即他们最早发现冬暖式大棚这项新技术所带来的巨大机遇，这正好可弥补广阔的北方冬季蔬菜市场空间。

    在气候严寒的北方，冬季历来存在蔬菜短缺现象，人们只能在市场上购买到萝卜、白菜等少量蔬菜。为解决这一问题，科研机构于上个世纪70年代就从国外引进了“洋大棚”，但因造价太高，一直无法推广。上个世纪80年代，北方地区有少数农民发展起了“土大棚”，造价虽低，但还是不能抵御严寒，一个大棚每年要烧五六吨煤越冬，且只能生产少量叶类蔬菜，经济效益不高，也无法大面积推广。

    1988年，辽宁省瓦房店市陶村一个名叫韩永山的农民，做了200多次试验，发明了一种不需烧煤、且能在冬季种植黄瓜的冬暖式大棚。但最早利用这项技术大规模发展冬季反季节蔬菜的并不是瓦房市，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寿光县。

    位于山东半岛中北部的寿光县，因资源缺乏、区位条件差，一直是山东省最穷的县之一。1989年，寿光县三元朱村支部书记王乐义“三顾茅庐”，千里迢迢地去辽宁向韩永山请教，引进了这一技术，并带着16名党员建起了17个冬暖式大棚来种植黄瓜，次年5月，每个大棚产出2至3万元，三元朱村一下冒出了17个“双万元户”。

    这件看似偶然的事，却让寿光县委、县政府（1993年寿光撤县改市）看到了冬暖式大棚技术的巨大价值：这种看似简陋的大棚，既解决了“洋大棚”造价太高的问题，又解决了“土大棚”经济效益差的问题，从北方地区经济实用的角度来评价，是最具推广价值的技术。他们从中看到占领北方冬季蔬菜市场的希望，看到了一个重大的发展机遇。

    寿光县委、县政府紧紧地抓住了这一机遇，从1990年开始大面积推广。首先，他们对全县的产业布局进行重新规划，将整个南部地区都定位为蔬菜产区。接着，他们将南部农村耕地承包权全部收回，根据发展蔬菜大棚的要求进行规划之后，再下放到农村各户。

    为解决菜农建大棚所需资金问题，政府一方面从财政拨出专款，给建棚户以补贴，另一方面，则动员金融机构给建棚户发放生产性贷款。同时，寿光还根据蔬菜产业发展需要对政绩考核体系作出调整，调动了乡镇与农业服务部门扶持农民发展大棚蔬菜的积极性。与此同时，他们还出资扩建县城的蔬菜批发市场，以及在10多个集镇建立蔬菜批发分市场，并对蔬菜交易采取大幅减免税费的方式，吸引各地商贩入驻市场。

    各方的大力支持、市场的强力拉动，使农民有了放弃小农经济、从事专业生产的足够勇气，蔬菜大棚以惊人的速度在寿光南部农村大片大片的崛起。1990年，寿光冬暖式蔬菜大棚发展到5000个，1991年猛增到2.5万个，1992年发展到7.5万个，1995年发展到20万个，年产蔬菜20亿公斤，占北京、天津四成以上冬季蔬菜市场，寿光真正形成了自己的支柱产业。

　　眼界越宽市场才会越大

    若是小富即安，就看不到更大的世界，就会缺乏继续前进的动力，无法取得大作为。

    20世纪末，寿光将眼光从北方市场扩大到全国市场与国际市场，从而完成了惊人一跃，站在了世界农业的最前沿。

    随着寿光蔬菜源源不断地进入北方市场，冬暖式大棚技术也被北方各地陆续引进，到上个世纪90年代后期，北方冬季蔬菜供应短缺问题已基本得到解决，市场竞争开始变得日趋激烈。面对愈加激烈的市场竞争，寿光人将目光由北方市场转向了更为广阔的全国市场和国际市场，随之开始了与国际接轨之旅。

    1998年，寿光市政府引进了世界排名第三的瑞士先正达种子公司，这也是首个进入我国的外国种子公司。紧接着，他们又先后从以色列、荷兰等国引进了25家知名种子公司。

    促使寿光大力引进外国种子公司的主要原因，是他们通过对国内、国际蔬菜市场进行比较，看到了国内蔬菜科技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巨大差距：国内蔬菜市场虽然供应充足，但缺乏高档蔬菜，蔬菜的卖相、产量、价格均不如发达国家，其根本原因在于，人家的科技水平更高，培育的品种更好，且采用了标准化生产技术，农药残留量也很低。

    先正达公司进入的第二年，寿光菜农就尝到了甜头，首批种植由先正达提供的彩椒种子的农民，平均每个大棚的销售收入超过10万元，是以前的3至5倍。现在，寿光种植的蔬菜八成以上都是外国品种，寿光也成了世界蔬菜的“联合国”，世界上最好的蔬菜品种均汇聚于此。

    当各地蔬菜还在农贸市场打“烂仗”时，寿光蔬菜已由“大众菜”变成了“精品菜”、“高档菜”，销售场地由农贸市场搬到了超市、商场，市场范围也从北方20多个大中城市扩大到了全国200多个大中城市和韩国、俄罗斯等10多个国家。

    市场的扩大带动了寿光蔬菜生产规模的进一步扩大。从21世纪初开始，全国蔬菜生产已进入供大于求阶段，但寿光蔬菜产量却“逆流而上”，去年，已达到40万个大棚、60万亩，年产量达50亿公斤，位居世界第一。寿光也成了全国最富裕的县（市）之一，农民人均纯收入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2/3。

　　目光长远才能赢得未来

    真正的眼界宽阔者，不仅在横向上有着广阔的视野，还需目光长远、着眼未来。只有目光长远，眼界才会真正宽广，才能赢得未来。

    放眼国际的寿光在抢占高端蔬菜市场之后，并没有就此满足，他们几乎就在刚刚进军高端市场的同时，启动了进军蔬菜产业链高端、抢占未来市场的步伐，开始实施蔬菜产业的第三次飞跃。

    这次飞跃的目标已不再是简单地扩大蔬菜生产、占领更多的蔬菜市场，而是打造“中国芯”、做“世界菜都”，即打造全国的制种基地、世界最大的蔬菜科研基地与蔬菜技术交易中心。

    打造“中国芯”，就是打造中国的制种基地，这是蔬菜产业的“内核”与制高点。外国种子公司的进入，让寿光人看到国内这一产业的落后，更让他们看到了广阔的市场空间。

    寿光农民从外国种子公司手里购买一粒彩椒种子，价格高达五六元，他们蔬菜种子的平均价格比同等重量的黄金价格还高，利润则是蔬菜种植业的10倍以上，寿光菜农每年用于购买种子的成本就超过3亿元。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高档蔬菜必将拥有更大市场空间，蔬菜品种更新换代的速度必将加速，10年以后，这一产业的市场规模将达数千亿元。

    面对这样一个利润极高、规模极大的潜在大产业，寿光自然不想让外国公司独占。1999年，寿光一举聘请了中科院的13名院士担任技术顾问，与国内200多所高校、科研单位建立合作关系，目的就是要打造中国自己的制种产业。目前，该市已建成全国最大的制种基地，寿光生产的蔬菜种子、蔬菜种苗已进入全国各地市场。

    打造“世界菜都”，就是做全球最大的蔬菜技术交易中心，将国际技术国产化，将国产技术国际化。而他们打造“世界菜都”的重要平台就是蔬菜博览会，2000年，他们举办了首届菜博会，之后的规模一年比一年大，在去年的第八届菜博会上，参观者达到了150万人，涉及世界50多个国家和地区，交易额超过180亿元，寿光菜博会已经成为国际最具影响力的菜博会之一。该市负责人说，今后的寿光，将是“国产技术国际化、国际技术国产化”的互转中心。

    ■王东京（中央党校教授、经济学家）

    从一些国家现代化的演进规律看，工业兴盛、农业萎缩似乎成为一条定律。但寿光通过“科技兴农”、“农业产业化”打破了这一“定律”，在加快工业化、城镇化的过程中，跳出了“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的怪圈。

    ■许毅（财政经济学家）

    寿光农业发展的最大特点是从抓流通入手，通过交易方式的变迁，依靠市场力量的推动，分散的小农户生产逐渐被组织起来，实现了向新型生产方式的转变。

    不能仅仅盯着“一亩三分地”

    文/周 雨 罗静雯

    看完寿光之后再来看看我们重庆：究竟有多少产品进入了全国、全球大市场？现状是：不仅农产品少，工业产品也很少。有人将我们的市场形象地称之为“一小时市场”，即主城及周边的市场。

    其中原因何在？从表面看来，似乎在于我们的产品缺乏竞争力、生产规模也不够大，科技含量也不高。但根本原因还在于我们没有摆脱“小农意识”，开放力度不大，视野不够开阔，眼睛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被“小农意识”主导思维的人是这样开拓市场的：先是分析自己所掌握的生产资源情况，然后根据自己的资源进行生产，再根据自己的产量、产品制定市场营销方案。这样一来，他的市场总是很小，生产规模也扩不大。

    而摆脱了“小农意识”的人会这样开拓市场：首先，他会极尽所能地寻找市场需求，然后根据市场需求制定生产方案和市场营销方案，最后，他将根据这些方案整合社会各种资源进行生产和营销。这样一来，他就能占领更大的市场，将各种资源为我所用，很快地形成产业规模。

    作为一个各种资源都很匮乏的贫困县，寿光能将蔬菜产业做得这么大，产生这么高的效益，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他们找到了市场需求，然后根据这种需求整合社会各方面的科技资源、流通资金、金融资源，一切都为我所用。

    经济竞争的核心就是争夺市场，在今天经济全球一体化的时代，若我们还局限于“小农意识”，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又如何能发现广阔市场所提供的发展机遇、占领更大的市场呢？

    我们该换一种方式来看世界了：将目光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扩大到广阔的全国市场、全球市场和未来市场。

    ■寿光感言

    策划 重庆日报编委会

    主编 张国勇

    版式 张 珂

    敢为人先的寿光

    寿光在发展蔬菜产业过程中，作出了许多敢为人先的创举，它推动了寿光进一步解放思想、扩大开放，推动了寿光蔬菜产业的快速发展。

    “王疯子”三顾茅庐

    三元朱村党支部书记王乐义在引进、推广冬暖式大棚过程中，历尽了艰辛，顶住了巨大压力。

    为学这项技术，王乐义可谓“三顾茅庐”，千里迢迢地去了辽宁三次。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韩永山发明这项技术后，连自己的姐夫都不肯教，何况一个外地人。

    王乐义第一次去辽宁时，韩永山连面都不肯见。第二次去时，韩永山说什么也不肯松口。第三次去时，王乐义终于打动了对方，他如愿以偿地学会了这一技术。

    王乐义学成归来，却没有一个村民愿意跟着他一起干，还骂他是“王疯子”。那时候，村民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谁家敢冒风险花1万多元来建蔬菜大棚呢？王乐义要求16名党员与他一起干。

    而今，大家公认没有王乐义，就没有寿光的蔬菜产业，也就没有后来波及全国的“菜篮子革命”。王乐义也因此被选举为十五大、十六大和十七大党代表，他的事迹还被编成《菜王的故事》，收进当地小学课文。

    开通首条“绿色通道”

    我国第一条“绿色通道”就是由寿光人开通的。

    北京是寿光蔬菜的主要市场，但寿光至北京的公路关卡林立，一辆运菜货车要收600多元的费用，让蔬菜批发商感到难以承受，也提高了北京市场的蔬菜价格。

    为此，寿光市政府不断奔走，找中央和北京协调，终于在1995年开通了寿光至北京的“绿色通道”，一辆运菜货车的费用降至50元。

    之后，寿光又开通了至哈尔滨、海南的“绿色通道”。“绿色通道”这一创举现已开始在全国范围推广。

    为“洋种子”十进京城

    1998年，寿光市政府为引进瑞士先正达种子公司，一年之中跑了10次北京。

    此事由时任寿光市农工办主任的于家亭具体承办。他至今仍十分感慨地说，这家公司进入寿光的最大“拦路虎”就是办理种子经营许可证，按照农业部当时的政策规定，外国种子公司要想在中国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必须实行中外合资、且由中方控股。

    但幸运的是，于家亭在第10次去农业部时，破例得到了农业部的批准，拿到种子经营许可证，寿光也因此成为了外国种子公司进入中国的“桥头堡”。......

    ■新闻故事

    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但令人费解的是，寿光经常反其道而行之，结果不仅让他人受益，自己则受益更大。

    外传技术有求必应

    寿光在成功推广大棚蔬菜之后，上门“取经”的人便络绎不绝。刚开始，一些人认为，这项技术是维护寿光蔬菜的法宝，千万外传不得。但寿光的领导还是大开方便之门，只要别人来了，有求必应，不仅毫无保留地传授，还派农民技术员上门指导。

    于是，这场“菜篮子革命”很快就从寿光蔓延至整个北方地区，几年之内，北方地区就结束了冬季蔬菜短缺的历史，新疆更是结束了8个月吃不到新鲜蔬菜的历史。

    从短期看，这似乎为寿光培育了竞争对手，但事实上，寿光在向外传播技术的同时，也在不断地确立其技术输出中心的地位，成了大家公认的“蔬菜之都”。于是，国内外的蔬菜新品种、新技术蜂拥寿光。

    于是，一个并没有什么科研实力的县级市，汇集了国内外最好的科技资源。10多年来，寿光共引进了1000多个蔬菜新品种、300多项蔬菜栽培新技术。

    由此，寿光蔬菜很快就成为了真正的高科技密集型产业，实现了高产、高效益。同是冬暖式蔬菜大棚，寿光蔬菜的平均单产是其他地区的两倍以上，利润则是数倍，与南方的大田蔬菜相比，单产与利润则是后者的10倍左右。在寿光，农民种一个蔬菜大棚，一年净挣六七万元是很正常的事。

    同时，这种技术汇聚中心与输出中心地位的确立，为寿光蔬菜产业的第三次飞跃奠定了坚实基础。

    放任村级自由市场

    为解决蔬菜销售问题，寿光市政府投巨资在县城修建了蔬菜批发中心，交易费用也很低。但当寿光蔬菜大规模发展起来后，商贩与菜农却连这点钱也不愿交，在基地附近自发形成了村级自由市场。

    这样一来，必然影响了政府的利益，一些人主张对村级自由市场进行整治。但寿光市政府最后却任其发展。到现在，该市的村级自由市场已有400多个，平均一个多村子就有一个蔬菜批发市场。

    从短期看，政府的利益似乎受到了影响，但后来的发展表明，这反而促进了蔬菜产业的发展，蔬菜批发中心也因此受益匪浅。

    大量免费的村级自由市场，使寿光成了商贩眼中的“福地”，不仅吸引全国各地的商贩云集，也吸引了大量本地人投身于这一产业，目前，寿光的蔬菜经销队伍超过1万人规模。

    这些人为获得更大利益，不光卖本地菜，还卖外地菜，于是，他们就在蔬菜批发中心建立窗口，用来交易外地菜。于是，短短几年之内，寿光的流通能力急剧扩大，成了全国最大的蔬菜交易中心，形成了“买全国、卖全国”的格局。

    全国蔬菜交易中心的形成，让寿光蔬菜批发中心获得了巨大的发展空间，近年来，该市场先后进行了9次扩建，由最初的10亩扩大到现在的600多亩。目前，市场虽然只有5%的蔬菜来自本地，但每年的交易规模却达到了40亿公斤，位居全国第一。记者　周 雨　罗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