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四川绵阳6月11日电

    记者赵颖全

    （亲历者：唐斌，男，39岁，绵阳消防支队政委。）

    5月13日下午三点半，灰蒙蒙的天空仍下着小雨，我和240名消防官兵、20多台消防车赶赴北川。

    我们过了安县安昌镇，道路两旁的山逐渐高起来，再过了北川擂鼓镇，不时可以看到路边有因地震造成的山体滑坡和从山上滚下来的大大小小的石头，大的石头可能有上千吨重。有六七辆已经严重变形了的小轿车停放在路边或者公路排水沟里，车上的人多半已离开了人世。

    离北川县城还有十多公里，车辆行驶得非常缓慢。到了北川中学的外面，混着雨水和稀泥的公路边上躺满了伤员，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

    时间已经是六点半了，下着雨的天气比平常暗得要早一些。从公路到北川中学仅有不到150米的距离。我们到了学校现场，昨日的花季少年和欢声笑语已荡然无存。现场路边摆放着两具遗体，上面盖着塑料布，但我从露出的纤细的手臂可知这是两位女生。场面让人潸然泪下。

    消防车、照明车和吊车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北川中学五层楼的教学大楼坍塌成L形的废墟，高达15米左右。教学楼的正后方还有一幢五层的高中部教学楼坍塌下去，一二层教室已经被上面三层教室压下了地面，看不到了，下面埋着八个班的学生，有好几百人，上面的三层楼倾斜着，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我们攀上横七竖八的混泥土块，在一堆交错的大梁下，低下头钻进了一处废墟下面，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生，上半身露在外面，她的右腿被压住了，施救非常困难。有老师正在安慰她，并给她送去了矿泉水。正在施救的人中有一位中年男子，他根据女儿上课的教室位置，找到了依然活着的女儿。他已在这里守候了近一天了。

    时间已过八点多了，天已经很暗了，官兵们谁也顾不上吃干粮和喝水。我带领支队的几位官兵查看了现场，主教学大楼坍塌的废墟正立面至少有100平方米，但是我们的救援力量不足，还只在不到一半的废墟上开展施救。现场旁边停着两台吊车，但因作业面不够，加之废墟正面中间有一棵被压倒了的大树和一棵直立的大树挡住了吊车作业。

    我们爬到了废墟上，大声地喊：“有人吗？有人吗？”上面中间的废墟中传出了声音，我们低下头，再喊，有一个男声和一个女声在回答：“叔叔，快救救我。”面对厚重的废墟，我们安慰他们，我们尽快来救他们。

    多一分钟，就可能多一条生命。我的心里非常着急，战场必须要尽快铺开，全面施救。必须要装载车、吊车配合，速度才能加快，现场还没有看见装载车。我和驾驶员小杨跑步到下面公路上去找装载车，大约走了一公里路，看见了“北京路桥”的装载车，请他们上北川中学现场帮助消防官兵救援。他们非常乐意，说来了也很着急，由于现场人多车多，没有人叫他们，不知如何参与。我和小杨爬上装载车坐在驾驶员旁边，装载车花了近半小时才开到北川中学。

    我马上组织特勤队的战士把那棵耸立在废墟中的大树锯断，装载车有了用武之地。我们把现场一台120的照明车和特勤中队的照明车同时启动，绵阳支队的消防官兵和南充支队、宜宾支队、泸州支队的官兵爬上了废墟，两个点同时开始了清理，两台吊车配合，工程人员在废墟上指导我们的官兵清理，生怕清理不当造成下面埋压的人员的伤亡。起吊下来的钢筋混凝土块由装载车清理到边上。

    大约晚上11点钟，官兵们寻着呼救的声音把一个预制板撬开了一条缝，看见一个女生压在下面，发出呻吟声，她的四周被桌子、凳子和混凝土块压得很紧，只有右手能动。预制板的两头还有很沉重的废墟压着，官兵们硬是凭借力量将预制板的一头往上抬了40多公分高，在下面垫上钢管。有同志拿来了乙炔机，把抵在女生大腿后面的凳子的三只铁脚切割掉取出凳子，轻轻把女生的腿挪出来，两位消防战士抬起她的腰，慢慢地将她挪出了缝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消防官兵们在废墟上面一刻不停地轮换着清理。半夜，又救出了一名男生。

    凌晨2点多，现场救援依旧在紧张中进行，让所有救援人员在风雨中忘记了饥饿和困倦。6点左右，天快亮了，应该算是新一天救援的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