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记者 文创
地震发生时,丈夫在重庆工作,妻子、岳父、岳母在北川家里。震后21小时后,这一家人团聚了。现在,我们来听听丈夫和妻子的回忆。
丈夫:连夜赶往北川 找不到妻子我肯定去刨
半夜从重庆出发
5月12日下午2点28分,地震发生时我正在重庆的公司上班,妻子当时正在北川家里照顾腰椎骨折的父亲。
电话一直打不通。晚上8点20分,我在网上看到:伤亡三到五千人。我有点慌了,决定马上赶往北川,单位还给我派了车。当晚11点,我和同事从重庆出发,13日凌晨2点过到达离北川20公里处。那里是一处封锁线,所有社会车辆都没被允许继续前进,纵使求情也不让进。
天太黑,透过车灯微弱的光,只能看到地上的石头比较多,房屋有点垮塌,但并不严重。我了解到,先转道绵阳,然后坐志愿者的车可以进去。
于是我们往绵阳赶,在一处加油站,一位从北川出来的司机告诉我们,县城损毁很严重。我报了妻子所在的那栋楼房的名字,司机说好像已经垮了。事态的严重性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我甚至想,妻子和她父母或许都去了。
把我送到绵阳后,同事连夜回重庆,我则坐了去北川的车。凌晨5点,快到北川的时候,因为塌方,剩下的路只能步行进去。早上7点过,我到了北川中学附近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处封锁线,那是所有出城的人和车的必经之路。
天已经很亮了。我眼中的这座城市,已经成了一座废墟,到处都是呼喊,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如此多的尸体。我满含热泪注视着眼前的惨相。
队列中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想了一下,如果我进去找,势必错过,我不可能有那样的好运,我决定就在封锁线处站着等他们出来。我焦急、揪心地盯着经过我眼前的人,那些被担架抬出来的,那些被搀扶出来的,或者那些一瘸一拐走出来的,在昨天下午以前,他们都曾是鲜活的人。我多么渴望在人群中能见到妻子和岳父母。
8点半,我碰见同学,他也在找亲人,我俩决定分头去找。但一个小时后,我俩一无所获。其实,就在这个时候,妻子一家已经到了北川中学,离我很近,但我并不知道,我要怎么才能和他们相遇呢?
我已经想好了,再等等,如果还是等不到,不管怎样我都要进去。即使他们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我也准备去刨他们出来,背也要把他们背出来。
9点半,有了转机,北川一个亲戚来到封锁路口,也准备等他的家人,他给我说,妻子一家没事,在北川中学操场左边坐着。直到这时,我绝望的心才渐渐绽放出笑容。北川中学就在梯坎上,而我其实就在梯坎下,两步并作一步,我几乎是一阵小跑到了北川中学。
那里挤满了人,找了一个小时也没能找着,我感觉自己像被浇了一瓢冷水。
过了一阵,我看见一路路人马走出北川中学,然后在马路边排成行,而我在马路中央,边走边喊妻子的名字。当时面对那种情景,我有一种莫名的悲壮。
但确实万幸。我突然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有人喊我的名字!七八米远的队列里,妻子和岳父母在向我招手。妻子拄着根棍子,灰扑扑的脸,穿了件不合身的小毛衣和一点不适合她娇小身材的大裤子,裤子上还有血。
这一刻,大概是上午11点,在地震发生21小时后,我所有的慌乱在这一刻最终划上了句号,我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幸福感。
讲述/李晋松
妻子:那一夜太难熬了 没想到他第一时间赶来
震后死里逃生
5月12日下午2点28分,地震发生了,当时我正坐在北川父母家的客厅里和他们一起看电视。父亲4月初腰椎骨折后,我专门回去照顾他。而且我已经辞职,打算要小孩了。
我家在二楼,房屋只是有些轻微摇晃,我们还在开玩笑说地震了。等我们反应过来准备向外跑时,刚打开大门,我们就被一阵气浪掀翻在房间内的过道上。这时,客厅坍塌了,紧接着大门口楼道也坍塌了。要是我们没遇上气浪,早一秒,或者晚一秒……我不敢想。
二楼的楼梯已经没了,周围烟尘弥漫,平时每天只能活动两百米的父亲,也顾不上许多,跳下两米高的楼房;我们身上都有伤,却忘了痛。离开房子,我们才知道地震到底有多严重,县城成了一片废墟。我们死里逃生,一出来我就给丈夫打电话,但根本打不通。
父母出来的时候,身上各揣了一部手机,父亲头晚付了运费包里还剩100元钱,而我,穿的是裙子,什么都没带。两部手机,一张百元面值的大钞,这几乎是我们剩下的财富。我们非常殷实的家庭,一夜之间,随着大地的抖动,一切都没了。
我们必须自救。父亲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我们在废墟中给他找了张贴家具用的软片,去掉钉子后,让他躺着。我们这里晚上很冷,我为自己找来一件小毛衣和一条男式长裤,裤子太大,我还把一条围腰的围绳当作皮带,狼狈至极。我们还找了张废品收购站收的台球桌布,拿来晚上御寒用,非常之脏,但又有什么办法。
“穿”、“住”的问题解决了,还剩下“吃”。有两个农民从一辆翻覆的货车内找到些吃的,他们给我们一人分了一包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晚上那顿,我和父母三人只吃了一包方便面,喝了点水,不敢多吃,因为绵阳也传来了遭地震的消息,我们担心救援时间可能延长。
那一夜,时间走得异常缓慢,慢得几乎凝滞,我经历了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光。我们在寒夜里数着余震,读着秒等待白天。
废墟上的相聚
第二天凌晨5点过,天蒙蒙亮,我们出发了,我和父亲都拄着木棒。离北川中学两公里的路程,我们走了两个小时。在北川中学安置点休息,当听说可以坐车去绵阳,我们到了车站。我们想的是到了绵阳,我把结婚戒指暂时抵押给司机,马上包辆车直接向重庆飞奔。
自从地震发生后,我不止一次想象和丈夫见面的情景,苦涩而甜蜜。当我们站在队列里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前方走来一个人,长得很像丈夫,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父母也不相信。但真巧,确实是他。
一阵欣喜和激动涌上心头,地震之后,他第一时间赶到,让我理解了一个男人给予我的依靠和温暖。地震发生21小时后,我们一家在废墟上相聚了,而且基本上都无大碍,这是最幸运的一幕。
讲述/刘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