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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飞毯 原来是地图
2018年02月10日 15:09 来源: 新华网

    

朗读者:邹然

    我一生最最难忘的中学时代,几乎全在四川度过。记忆里,那峰连岭接的山国,北有剑阁的拉链锁头,东有巫峡的钥匙留孔,把我围绕在一个大盆地里,不管战争在外面有多狞恶,里面却像母亲的子宫一样安全。

    抗战的岁月交通不便,资讯贫乏,却阻挡不了一个中学生好奇的想象。北极拉布兰族有一首歌说:“男孩的意向是风的意向,少年的神往是悠长的神往。”山国的外面是战争,战争的外面又是什么呢?广阔而多彩的世界等在外面,该值得我去阅历,甚至探险的吧?那时电视在西方也才刚开始,而在四川,不要说电视了,连电影一年也看不到几回,至于收音机,也不普及。于是我瞭望外面世界的两扇窗口,只剩下英文课和外国地理。英文读累了,我便对着亚光舆地社出版的世界地图,放纵少年悠长的神往。

    半世纪后,周游过三十几个国家,再贵的世界大地图册也买得起了,回头再去看当年的那本世界地图,该不会大惊小怪了。可是当年我对着那本宝图心醉而神驰,百看不厌,觉得精美极了,比什么美景都更动人。

    初三那年,一个冬日的下午,校园里来了个旧书刊的小贩,就着橘柑树下,摊开了一地货品。这在悦来场那样的穷乡,也算是希罕的了。同学们把他团团围住,有的买《聊斋志异》、《七侠五义》、《包公案》或是当时颇为流行的《婉容词》。喜欢新文学的则掏钱买什么《蚀》、《子夜》、《激流》之类,或是中译本的帝俄小说。那天我没有买书,却被一张对折的地图所吸引——一张古色斑斓的土耳其地图。土黄的安纳托利亚高原,柔蓝的黑海和地中海,加上和希腊纠缠的群岛,吸住了我逡巡的目光。生平第一次,我用微薄的零用钱买下了第一幅单张的地图,美感的诱惑多于知性的追求。不过是一个初中生罢了,甚至不知道伊斯坦堡就是君士坦丁堡,当然也还未闻特洛伊的故事,更不会料到四十年后,自己会从英译本转译出《土耳其现代诗选》。

    不过是一个小男孩罢了,对那中东古国、欧亚跳板根本一无所知,更毫无关系,却不乏强烈的神秘感与美感。那男孩只知道他爱地图,更直觉那是智慧的符号、美的密码,大千世界的高额支票,只要他够努力,有一天他必能破符解码,把那张远期支票兑现成壮丽的山川城镇。 

编辑: 王龙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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