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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瓦渡海——跨世纪的重逢(节选三)
2018年02月10日 16:58 来源: 新华网

    

朗读者:祝克非

    十月下旬的半下午,雨虽已停,而秋阴漠漠,江声隐隐,向晚还颇有寒意。我存仰望灰沉沉的屋顶,直赞檐际云纹的瓦当古色斑斓,令人怀旧。村人便说这古董多的是,喜欢的话,不如带几块回去,留个纪念,又说屋上这些瓦片瓦当,正是拆祠堂时所遗留。于是七嘴八舌,竟就教人取来梯子,要上屋去拿。我们直说不可,何况这东西棱角突兀,装箱不便,还是让它留在屋檐上,守住我的童年吧。村人哪里肯听,一定要拿下来。最后,认得我父亲的老叟说:「就拿一块也好,代表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这种东西一年比一年少,现在不留,将来哪里去找?有一天,只怕连瓦屋都不见了。」

    顿时我流出泪来,便不再推让,要我存收了下来。幸好是收下来了,而且带过了海来,现在才能俯临在客厅的柜顶,苔霉隐隐,似乎还带着嘉陵江边的雨气。毕竟,逝去的童年依依,还留下美丽的物证。

    临别四顾,找不到当年祠堂前浓阴蔽天的大黄葛树,…这黄葛老树遮过我孩时大半个天空,春天毛毛虫落纷纷,夏天蝉噪得满山不宁,总是姑息我们这一群顽童在他的庇荫下嬉戏。祠堂前要是少了这顶天立地的巨灵,风景就顿失主角,鸟雀就无枝可依,四季也无戏可演了。是这棵老黄葛,和校园里那棵巨银杏,使孩时的曦霞和星月有了童话的舞台。竟然都不肯等到我回来:树犹如此,人何可依。

    萧利权在山顶的路头停下,为我指点一径断续,下山没谷,然后盘盘出谷,绕过邻丘,没于坡后。更远处水光明昧,便是嘉陵江了。

    这一景有如朝天门,胎记一般地不可磨灭。此刻我站的地方,正是六十多年前母亲常站的山头。星期天的下午,我拎起布包动身回校,母亲照例送我跨出祠堂的高槛,越过黄葛树阴的土坪,然后就站在这坡径的起头,望着我孤独的背影渐远渐低,随山转折,时隐时现,终于被远坡遮没。就在坡回路转之际,我总会回头仰望,只见母亲的身影孤立在山顶,衬着云天。我就依依向她挥手,她也立刻挥手响应。母子连心,这一刻永烙不磨。我转过身去赶路,背心还留着母爱眼神的余温。我走到远处回头看她,独立天外,宛如一块『望子石』。最后我们离川,也是从这块石板下山去的。」 

编辑: 王龙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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