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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伯通先生:先是革命者,后是研究者

  彭伯通先生著1981版《古城重庆》。

  彭伯通先生伉俪情深,2018年双双成为百岁寿星。

  2018年2月8日,重庆著名文史专家彭伯通先生百岁华诞。彭先生1985年调任重庆市文史研究馆副馆长,至2001年83岁时离休。重庆直辖前,一直兼任重庆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副总编辑。他还是一个老革命,2009年荣获“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纪念章”,2015年荣获“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1981年由重庆出版社推出的彭先生的《古城重庆》是当代重庆乡邦叙事和地方史志的里程碑式作品,影响后来所有热爱重庆地方史的青年。我们将用两期专栏,采访彭先生及其亲友、学生,讲述彭老抒写吾土吾民及古城文脉的书香人生。

  革命者

  我是从小读彭先生《古城重庆》长大的重庆崽儿,2月8日第一次见到彭先生,他已是百岁寿星。在枣子岚垭市文史馆专家楼彭先生家里,这天先生百年华诞,其夫人曾昭成今年也满百岁,双百伉俪,世之传奇。彭先生的视力、听力和言说的能力,像他考证叙写过的重庆古城,都已衰退,但弟子后学齐聚先生门下,给他祝寿,筹办了一个“百年渝城百年人,世纪华诞重庆通”雅集,也是向百年重庆城和百岁写城人致敬。

  长子彭光忠先生说:“很多人晓得我父亲是一个老学者,但不晓得他还是一个老革命。我父亲是老重庆出身,出生在水巷子,爷爷是商人;我母亲出身名门,小时候我看过妈妈年轻时的照片,长得像电影明星一样。我父亲1939年考起中央大学的经济系,1940年和妈妈结婚,1943年他毕业时,我出生了。”

  彭老的夫人出自名门,是那种祖先在朝天门重庆近代史名人陈列馆里都有雕像的名门。其爷爷曾吉芝是重庆近代史上的大教育家、诗人和书法家,曾创办巴县中学堂和昭武小学,先后两次到四川省视学。辛亥革命蜀军政府成立后,曾任秘书院编制局局长,后三任巴县中学校长,1927年又创办巴县女子中学并任校长,一年后创办赣江中学,1933年兼任四川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校长。

  彭光忠说:“我的外曾祖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父亲一介寒士,能被他相中为孙女婿,是件很荣耀的事情,因为那个时代的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单从家世和门第观念来相亲,曾家是万万选不到我父亲的,肯定是一眼就相中我父亲的才华。原来家里墙上还挂着一幅字画,是我父亲21岁生日时,我外曾祖父为他题写的。”

  彭伯通参与了中共南方局青年组领导的地下文化活动。“他在《商务日报》担任记者、主笔,还在民生公司工作过,不断写消息报道和专栏文章、社论。父亲在考入中大后,就在沙坪坝租房子住,家里住在市中区绣笔街(现渝中区解放西路的一段),这两处的房子,就成了父亲他们的一个活动据点。我记得绣笔街的老屋是一个四合院,地下党的人都进进出出。”

  “我爱花/爱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花/带着霜露迎接朝霞/不怕严寒,不怕黑暗/最美丽的花在漆黑的冬夜开放/我爱花,我愿为祖国/开一朵绚丽的血红的花”。这是著名的11·27烈士、璧山人白深富遗诗《花》。“白深富是我父亲在中央大学的同学,也是搞地下工作的同志。父亲跟我说过,当年他和白深富交谈,白深富说‘逆流而行的人,才算英雄’,他一辈子都记得。他还写过一本《沧白先生论诗绝句百首笺》,重庆近代史上,他最崇拜的人物是辛亥革命家杨沧白。杨先生先是一个学者,然后成了革命者,而我父亲倒过来,先是革命者,然后是一个学者。”彭光忠说。

  研究者

  青年传媒人何洋是彭伯通先生的粉丝,是新生代的重庆价值发掘者。他主编《最重庆》杂志,几年前曾采访过彭伯通先生。在他策划的彭先生百岁华诞雅集上,何洋相当感慨。“当时我走进重庆图书馆,去查阅有关重庆城建历史方面的各种书籍,就时常能看到一个人的名字——彭伯通。彭老是重庆出了名的‘地名通’,重庆大街小巷的地名,对于它们的前世和今生,彭老先生都能如数家珍。考证一个地名,挖掘它的历史和故事,从发表单篇文章到结集成书,宣传重庆,彭老算得上是大功臣。我们去拜会彭老时,他听力已不行了,只得由彭光忠先生在其在耳边传音。彭老就坐在藤椅上,给我们回忆了他生活里的坎坷和惊喜,几十年如一日在重庆大街小巷奔走的岁月。”

  彭先生写重庆的文字很多,写自己的很少,幸好当时的《最重庆》杂志,把彭先生的心声保存了下来。

  关于自己学的是经济,为何研究古城和地名的问题,他说:“早先,我并不留心重庆的过去。我出生在这个城市,读书、工作在这个城市,几十年来一直没有离开。这几十年间城市的变化是非常巨大的。我幼年时期,还生活在地方军阀统治之下,但外国列强势力已来了;抗日战争发生,蒋介石来到重庆;最后,重庆解放了。这些在我身边发生的变化,如果一直能把看到听到的一切记录下来,是非常有意义的;可惜当时没有这样做,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淡忘了,变成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有的已似是而非,模糊不清。”

  他说:“旧城改造全面铺开,高楼大厦‘崛地而起’,旧屋旧街成片消失。旧城八闭门之一,在南纪门与金紫门之间的凤凰门拆掉了,九开门中唯一完整存在的东水门总算保住。好在人们的认识终究要提高,保护文化遗产提上了议事日程。”

  彭先生认为他后来走街串巷、勘探地名的工作,不仅仅是学术,而且是一种雅趣。“好在这些年来,有时间就抄一些资料,或徘徊街头,实地印证和找熟悉重庆过去的人交谈,对于重庆的过去,居然从不甚知道到略知一二了。这一点意外收获,记录下来,想来不至于毫无意义。能够把那些消失了的街街巷巷的名称及有关的事事物物写出来,自得雅趣,与人雅趣,三生有幸。那些消失了的房屋街巷,永远找不到了,但在我获得的资料中仍然存在。重温这些资料,感到一种难以言状的慰藉,感到没有白花时间精力。”

  在旁人看来,和地名打交道是一种枯燥工作,但他却觉得是一种享受。“重庆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域,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也长达三千年之久。地名的演变史如历史车轮的轨迹,更是充满雅趣。不管是来自官方的政令,还是来自群众的约定俗成,地名经历时间越长,内容越加丰富。如果仔细咀嚼重庆的地名,不仅能充实知识,更是一种享受。”

  本报记者 马拉

  图片由彭光忠提供

编辑: 赵紫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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