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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特大地震10周年特别报道】川渝一家亲

   今日崇州。

  ▲崇州市乡村美景。 刘杰 摄

  ▲崇州重庆路的标识。

  崇州人民医院门口的“紫燕筑巢”感恩雕塑。

  重庆援建的崇州市人民医院、妇幼保健院。

  李建康正在给重庆日报记者介绍四川美院老师设计的藤椅,美观又实用。

  一座雕塑与一座凉亭背后的深情

  汶川特大地震后,全国共有18个省市对口援建四川18个重灾区。在这18对结对援建的省市中,重庆市和崇州市较为特殊:特殊之一,崇州因为历史上曾叫崇庆,所以此次援建也被当地百姓称之为大重庆援建小崇庆;特殊之二,崇州市在援建结束后,因感念重庆的无私援建,专门设计修建了一座寓意深远的“紫燕筑巢”大型雕塑,并将其缩制成纪念品赠送给曾经奋战在崇州的重庆援建者;特殊之三,崇州在援建结束后,专门在重庆市鸿恩寺公园,修建了一座感恩重庆的感恩亭。

  “崇州特邀国家级艺术大师设计大型雕塑向重庆表达感恩之情。”时任崇州市援建办副主任的杨建表示,重庆自承担对口援建崇州的任务以来,其认真负责、顽强拼搏的作风赢得了崇州市民的认可,让大家颇为感动。

  为表达67万崇州人民对重庆人民无私援建的深情厚谊,中共崇州市委、崇州市人民政府特邀著名雕塑家朱成设计制作感恩雕塑“紫燕筑巢”。

  朱成当时是全国城市雕塑建筑指导委员会委员、国家一级美术师、著名川籍雕塑家,受邀后欣然应允。

  根据朱成的设计,雕塑造型以川西民居建筑重要部件圆柱为主题元素,因“圆柱”谐音“援助”,比喻重庆在崇州灾后重建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在柱体上,镌刻着中国的百家姓,圆柱顶部则是紫燕衔泥飞临。紫燕飞临象征春回大地,比喻重庆援助给崇州百姓送来春天般的温暖;而紫燕衔泥,辛勤筑巢,则表达了灾区人民重建家园、恢复美好生活的奋斗精神。

  最令人动容的是,整个雕塑的石质底座,取材于崇州当地最出名的山脉——鸡冠山上的岩石,而圆柱的铜质材料是重庆产的紫铜。这充分表达了崇州与重庆血肉相连的亲密关系,又借“金石之坚”喻意祟州人民对重庆人民的感恩之情。

  2010年9月28日,这座凝聚了崇州人民无限感激之情的“紫燕筑巢”雕塑,在重庆援建的崇州市人民医院广场上隆重揭幕,成为当地的一座新地标。

  “紫燕筑巢”大型雕塑落成后的次年,即2011年4月26日,重庆市鸿恩寺公园内,一座融合了川西民居“穿斗式”风格和巴渝吊脚楼风格的朱红色凉亭惊艳亮相。

  这座构思精巧、寓意深远的凉亭的四个观赏面,共镌刻着四副楹联:

  心秉精诚,大德于灾垂懿范;民怀素念,鸿恩感泪仰棠风

  援建弭灾,三载江源遗大爱;铭恩志德,一亭风物寄相思

  两地同心长合力,一江连手总关情

  东巴西蜀本棠棣,厚谊高情传子孙

  凉亭的正面是三个大字:感恩亭。这正是崇州市为感念重庆援建之情,专程赴渝修建的凉亭。

  亭顶天穹壁刻百家姓,意为天下百姓第一的理念。亭中心有一泉眼,一汪清泉喷涌而出,暗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意。

  釉玉材质的“日月合璧”则将涌泉包围,上刻“5·12”地震灾区地名,涌泉周围的圆台则镌刻感恩赋,记录了抗震救灾的相关数据。围栏四周,则以重庆援建崇州的史诗画面作为浮雕内容展现。

  “用什么形式能够在重庆市内,让普通重庆市民也能直观感受到崇州人民的感恩之心,当初费了很多心思。”时任崇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的方驰表示,崇州最终决定用普通市民随时可看到的感恩亭来表达。

  感恩亭定址鸿恩寺公园,也是因为该公园历史悠久、文脉绵长,尤其是该地自古就是祈福感恩之地,因此特别符合崇州人民感念重庆人民援建之恩的情感。

  至此,“紫燕筑巢”雕塑和感恩亭,在崇州和重庆大地永久矗立,成为两座城市亲如手足的最好见证。

  一家不建围墙的医院

  崇州市人民医院,十年前重庆援建者制定重建规划时,预留了50亩土地。此举引来多方质疑,认为浪费土地和资金。但十年后,该院已深感土地储备不足。

  同时,重庆援建者坚持不给医院建围墙,也曾引来强烈的反对意见。十年后,开放式医院带来的好处,令该院喜不自禁。

  “十年的发展历程证明,正是重庆的援建者打开了我们思维的墙。”崇州市人民医院副院长姚齐龙表示。

  “重庆援建我们医院时,我兼任总务科长,所以一听说不建围墙,当时就急了。”5月10日,姚齐龙说起当年的情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原来,地震后该院受损严重需要整体重建,但在规划时,重庆援建方提出,要高标准规划和建设该院,所以不规划围墙设施。

  “这是个什么高标准?没有围墙就是高标准?以后安全保卫工作怎么做?”姚齐龙多次找到相关负责人,强烈反对这么干,要求一定要建围墙。

  事实上,地震前的崇州市人民医院整个建筑面积仅1.1万平方米,加之是一家县级医院,很难想象没有围墙会是怎样的情况。

  “医院街+单元式布局,这座医院比照的是国外医院的建设理念和标准。”该院设计者——重庆市设计院副院长陈瀚新耐心解释,没有围墙,那么该院就可以和紧邻的同样由重庆援建的崇州市妇幼保健院,一起共享污水处理、消毒供应、供暖设施等基础设施,可以有效降低后勤成本。

  “今天我说句实话,当时即便被勉强说服,内心里依旧不认同。”但当医院建完投用后,姚齐龙发现,偌大的医院各项后勤成本都下降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这十年来,通过我们不断加强管理,医院至今未出现一起治安案件。”姚齐龙表示,近几年随着车辆增多,这种开放式的布局,还能很好地疏导人流、车流。

  “十年后才发现,原来没有围墙好处那么多。”姚齐龙说。

  此外,许多人对崇州市人民医院边上那一块50亩的储备地,也提出了质疑。

  毕竟,当时那块地的面积远远超出了医院本身,大家都对如此巨大的储备地究竟能否发挥作用,产生了深深地怀疑,认为既浪费土地也浪费资金。

  但不到三年时间,也就是2011年初,随着医院业务扩展,该院建起了残疾人康复中心,一下用掉了10亩地。

  又过了四年,院里根据实际需求,建起了综合培训大楼,又用掉9.02亩地。

  此后,为了解决医院职工和康复患者缺乏体育锻炼的场地问题,又先后建起了篮球场、羽毛球场等各种体育基础设施。

  然而,当去年有患者反映医院停车位太紧张时,院里已经不敢再使用任何储备用地来建停车场了。

  “为了应对医院升格为三乙医院后不断增多的患者,我们即将准备动工兴建医院二期工程。”如今分管后勤的姚齐龙表示,这次修建大楼只能往地下挖停车库了。

  “回头来看,十年前重庆的援建者提出的思维、理念超前,虽然在当时不被理解,但都是正确的。”姚齐龙苦笑,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再多储备一点医院未来的发展用地。

  一个活跃了十年的援建工作群

  “你们猜,一个为阶段性工作建立的临时工作QQ群,靠什么可以存在十年之久,没一个人退群或‘潜水’,群里始终活跃异常?”5月8日上午,崇州罨画池公园旁,杨建面对重庆日报记者抛出了一个离题万里的问题。

  杨建,时任崇州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崇州援建办副主任,如此明确的身份,提出这样简单的问题,答案似乎昭然若揭。但大家略一琢磨,却又明显不符常态。

  “卖个关子,答案最后再揭晓。”杨建抿一口茶,开始讲述这十年来,让她时时感觉温暖的QQ群。

  2008年8月,重庆援建者进驻崇州市,与崇州市援建办合署办公。

  “工作QQ群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建立的,现在都记不起是谁提议的,纯属是为了便于工作交流。”杨建称,那时,援建工作千头万绪,需要协调和解决的事务太过庞杂,两套机构又刚刚合署办公,双方人员尚在磨合期,工作群甫一建立,“滴滴滴”声就响个不停。

  正是通过这种全天候开放式的工作交流方式,让杨建得以全面观察重庆援建者的工作态度、工作作风和工作效率。

  “重庆人性子急,要一个数据或报表,经常是QQ群里喊一声,如果没人应,立即就蹬蹬蹬跑到对方办公室,还找不着人就立马打一个电话过去问,从不等待。”杨建笑言,在援建办的三年里,她的语速都提高了不少,“都是那几年高强度的工作锻炼出来的本事。”

  但无不散之筵席,三年的援建工作很快结束,重庆援建者的“交钥匙”和“交支票”工程结束后,这个临时性机构也即将撤销,离别的伤感笼罩着大家。

  唯一令杨建高兴的是,这个陪伴了她三年的QQ群,没有人提出解散,也没有一个人退群。相反在离别的日子里,大家有诉不完的离愁别绪。

  “之前的群里,几乎每一句话说的都是工作,只有那个时候,大家才第一次说出各自的心里话,当然说得最多的就是什么时候再聚。”随着重庆援建者完美收官撤离,杨建以为这个聚集了众多重庆人的工作群即便不消失,也会很快变得冷清,成为一个没人说话的“僵尸群”。

  然而,持续不断冒出的群消息,很快让杨建意识到自己多虑了。

  “逢年过节的时候,这个工作群最热闹,互相拜年祝福,问候各自近况,热闹得很。”杨建回忆至此,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

  当微信逐步兴起后,大家又自发转战微信群,原来QQ群里的成员一个没有落下。

  “这次纪念‘5·12’汶川地震十周年,大家就通过微信群约定,一定要聚齐当年的所有人员,去曾经援建的地方看看这十年的变化。”杨建说。

  “这个临时性工作群十年不散的原因,就藏在那些援建的日日夜夜里。”杨建动情地说,长达三年的共同战斗,彼此早已超出工作关系,凝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杨建一直认为,重庆当年的援建,对崇州人来说,不是简单的基础设施建设或资金支持,而是在崇州人民遭遇危难最需要帮助时,给予的最宝贵的温暖依靠。

  “所谓雪中送炭,真真不过如此。”杨建说。

  一次“抬杠”抬出怀远第一件藤编艺术品

  重庆援建者种下的艺术种子催生10亿产业群

  当年的重庆援建者或许自己都不曾想到,十年前给怀远藤编种下的一粒粒艺术种子,十年后会让怀远藤编这一古老技艺,在新时代焕发出无穷生机。

  当年利用“激将法”激发出的传统手工艺者的创新热情,事隔十年后为当地创造出了产值高达十亿元的庞大产业群。

  “高人”指点

  震后半年怀远藤器走出国门

  2018年5月9日,崇州市怀远镇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

  或许是一天天逼近十年前那个令人伤痛不已的日子,李建康坐在自家店里的藤沙发上,望着雨中的怀远镇,眼神有些飘忽。

  李建康在怀远镇,名声不比一般。而他名气渐响,源自于那场地动山摇的灾难之后。

  2009年初,怀远镇、崇州市乃至更大范围的四川各个灾区,还处在百废待兴全力恢复重建的时候,李建康却实现了他经营史上的历史性突破:他创办的成都茂祥竹木藤器工艺有限公司生产的藤器,出口到了加拿大、美国和韩国。

  “那是怀远藤器第一次走出国门,说真的,在那个时候,我们灾区太需要一点喜事来冲淡悲伤。”怀远镇政府的一位官员,如此评价李建康的藤器出口带来的重大意义,毕竟当时距汶川地震也就半年左右。

  的确,地震前,李建康的企业还属于典型的前店后厂小作坊,产品也就是一些日常家用器具,在具有百年藤编传统的怀远镇,一点不起眼。

  李建康郑重其事地说:“饮水思源,我之所以可以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真要感谢那些‘高人’,走到哪里我都是这么说。”

  高手交锋

  “抬杠”抬出一件艺术品

  李建康的故事在当地可谓家喻户晓,所以重庆日报记者对他口中的“高人”并不好奇,但对他是如何得到“高人”指点的过程极感兴趣。

  “说白了,那都是我们‘抬杠’抬出来的!”李建康的话让大家兴趣更浓。

  地震之后,重庆的各种援建纷至沓来,四川美术学院的教师也来到怀远进行教育援建,这段鲜为人知的故事也就在这一拨援建者身上展开了。

  2008年9月的一天,当地气温很低。一位四川美院的老师带着几个学生,在李建康的店里坐了一会,攀谈之中有些遗憾地说:“你这些藤椅,确实有点难看,没得艺术性。”

  向来在藤器手艺上颇为自负的李建康不高兴了,不冷不热甩过去一句话:“我就是一个农民,初中没毕业,文化都没得,更莫说艺术。但是,我的手艺怕是没得几个人比得了哦!”

  来人对这明显带有情绪的话语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感慨浪费了这些质地优良的藤器。

  李建康的脾气“噌”地窜上来了:“啥子艺术不艺术哦,我有本事看到个‘图样子’就能编出来!”

  “唉,我就是画出来一个图,你怕是都看不懂……”来人继续无视李建康的火气。

  “你会画我就会编!”李建康斩钉截铁地说。

  “你会编我就会画!”来人似乎也动了些肝火。

  “好!你画!”李建康气呼呼地去找纸笔,来人却从背后变魔术般掏出画板、素描纸和铅笔,略一思考就唰唰唰画起来。

  这一画就是一个小时,然后递给李建康。李建康眼前顿时一亮:“那是几张铅笔画的S型休闲椅,那样子别说躺上去,就是光看图就觉得舒服,正面、侧面、俯视图都有。”

  李建康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来人已经收好纸笔一本正经地说:“李老板,你说的,我会画你就会编。现在你考虑一下再告诉我:第一你会不会编?第二你需要多长时间编?”

  这是有别于传统藤椅工艺的异形椅子,各种点、线、面都不是走的常规路线,李建康其实心里也打鼓,但生性好强的他脱口而出:“考虑个啥子嘛!两天!那么简单的一个椅子,我两天就可以做出来!”

  “一言为定,两天后我们来看。”言毕,这位老师带着几个学生迤迤然远去。

  技艺升级

  重庆援建者播下艺术种子

  嘴硬归嘴硬,但冷静下来的李建康意识到,做这样一把将舒适性与观赏性完美结合的椅子,就是制作一件艺术品。

  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厂房里,埋头编制那件“艺术品”,但难度太大。令他意外的是,就在此时,白天那个“抬杠”的人又来了。

  这一次,来人给李建康详细介绍这把椅子应该按照哪些步骤进行分解编制,然后在哪些关键部位需要达成怎样的视觉效果。

  彼时,知晓来人身份的李建康才恍然大悟:“他是在用激将法故意激励我!”

  此后,先前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就像悟道的苦修者,一起在厂房里埋头计算、编制、打磨每一个细节,浑然忘我。

  两天后,怀远藤编历史上第一把融合了人体工程学和艺术创造的S型藤编休闲椅问世,镇上的藤艺从业者纷纷前来参观。

  紧跟着,这位四川美院的教授又画出了宛若观音千手形的椅子设计效果图,以及树叶形的美人椅。

  李建康就像一块久旱的良田遇到甘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天降雨露。

  “他们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对藤器的看法。”李建康感慨,在那之前,他认为藤器就是一个实用品,但四川美院的老师让他明白,藤器可以成为艺术品。

  前来观摩的藤器从业者越来越多,大家纷纷央求老师们也到各自店里去指导,这些重庆援建者一律来者不拒。

  就这样,在整个援建期间,四川美院的老师们,同时指导了数十家藤编企业,也为怀远藤编的升级播下了无数的艺术种子。

  “那个时候,我们街面上每天都有新颖的藤器出现,被店主摆在最高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像是在开展会。”一位同样从事藤编的店主对当年的情景津津乐道。

  沉心研发

  目光瞄准“一带一路”

  “震后十年,怀远从事藤艺的中型以上企业达到了482家,其他小的或家庭式的藤编企业、合作社等上千家。”来自怀远镇政府的统计数据显示,目前怀远竹木藤产业的年产值已达10亿元。

  十年前,怀远藤编无非就是背篓、椅子等居家产品,而现在已形成涵盖家居、酒店餐厅、装饰、旅游产品4个大类1000多个花色品种的产品集群。

  十年后的怀远藤编产业,无论从业人员、年产值及税收均居西部之首,在全国仅次于广东南海藤编。

  当初因为“抬杠”而结缘四川美院的李建康,他的公司早在2009年8月就成为四川美院社会实践基地,每年都有大量的教授、学者和学生前来交流。

  李建康的藤编还在重庆援建者的帮助下,成功打入重庆市场,在南岸区八公里凯恩国际家具城,开设了面积达四百平方米的大卖场。

  如今的李建康,正在调集力量研究如何将传统的藤器编制工艺,优化成标准化、模块化的流水线生产,以解决藤器最头疼的运输问题。

  “我还有点想搭搭‘一带一路’的顺风车,将自己的产品推向更远的国度,那个时候估计还是需要重庆亲人的帮助呢!”李建康说,重庆援建者给自己乃至整个怀远藤编开阔了眼界,而处于“一带一路”和长江经济带联结点的重庆,将来就是怀远藤编借道出海的始发地。

  (本版稿件均由记者陈波采写,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由记者郑宇摄)

编辑: 王龙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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