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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九年驻守峭壁小站 从未发生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由于山势太陡,张小卫每天必须观察周围是否有落石的迹象。

  春天是巡查最享受的季节,春风拂面,江山如画。

  白沙沱站(红圈处)开山而建,很小,也很不起眼。

  春天,张小卫最爱的季节。他喜欢春天,跟眼前愈发接近翡翠绿的乌江、跟身后峭壁上星星点点开放的野花等满眼的春意无关,而是因为迎面吹来的风少了些割脸的寒意,多了点久违的温柔。

  张小卫,32岁。9年前,他来到这个在近80度峭壁上凿出来的铁路小站,慢慢学会了跟寂寞交朋友;9年来,他守护着重庆境内这个抵达方式最复杂、最艰难的铁路小站,从未发生过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前不久,央视财经频道“第一时间”栏目推出10期专题节目“远方的烟火”,讲述全国70000多名铁路公安民警因职责在身,只能孤独地驻守在远离人烟的地方。他们与寂寞为伴,但他们的坚守却让其他人离幸福很近……张小卫,是重庆铁路公安处唯一一个上节目的嘉宾。

  “从不因为安检对象是熟人打过折扣”

  小站位于涪陵区,叫白沙沱站,张小卫是白沙沱警务区唯一的铁路警察。18日清晨,他照例沿着小站的铁轨开始巡查。

  这里属于乌江画廊的一部分。一辆货运列车呼啸而来,画出一道几乎与江面平行的弧线,然后渐行渐远。上午,还有一趟重庆北到秀山的绿皮列车要从这里驶过,下午再从秀山返回。通常情况下,除了上下班的一两个小站职工外,没有其他乘客在这里上下车。

  临近上午10时,张小卫巡查暂告一段落,返回车站值班室,准备迎检从重庆北驶来的绿皮车——迎检是一件神圣且必须有仪式感的事,他先拍了拍因先前巡查排水沟被弄脏的警服,再正了正警帽、腰带,然后拿起手动安检仪走出值班室。

  站台上,有一个约2平方米的划线方框,张小卫在框内笔直站定,等候列车进站。阳光洒在他脸上,1.8米的个子看上去英姿飒爽。

  列车停,透过车窗可见乘客稀少,没人下车。车站职工宿舍走出两个他熟悉的铁路职工。他们上夜班,现在要搭列车回家。小站沿武陵山脉而建,铁路职工回家偶尔会带些山里的特产。这次也不例外,一人手提山里的蜂蜜及一袋蔬菜,另一人拎一瓶矿泉水。

  “昨晚你们检修到今天凌晨4点才结束,累坏了吧?”张小卫靠近其中一位职工的身体,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安检动作没有停。

  “早就习惯了,本来想在宿舍多睡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回家睡舒服些。我看到你凌晨1点过还在巡查,你也辛苦哟。”这位职工展开手臂,一边配合安检,一边拉家常。

  身体安检结束,张小卫又用安检仪对着蜂蜜和蔬菜扫描。至于那瓶矿泉水,跟主城乘轨道交通时的安检一样,乘客喝一口才意味着安检过关。

  “慢走哟!”安检结束后,张小卫对走向车厢的职工挥手。

  ……

  “我们站的小张,工作特别敬业,套用最近有点火的那部叫《比悲伤更悲伤的事》的电影,他干工作是做比原则更原则的事。9年来,他从不因为安检对象是熟人而打过一次折扣。”站长陶洪对记者说。

  “寂寞很折磨人,但更磨炼人”

  安检结束后,张小卫到白沙沱二号棚洞巡查。白沙沱二号棚洞顺着山势而建,面江这边是开放的。巡查这一段时,张小卫能望见乌江。采访这天,江面静水缓流,汇入二三十公里外的长江。

  张小卫说,很多时候,他的思绪会不自觉地回到9年前。那时,他从有“中国高级警官摇篮”之称的中央司法警官学院毕业,来到重庆铁路公安处涪陵车站派出所工作。

  “夏天,江面吹来的风能把浸透警服的汗水很快烘出白色盐粒;秋天和冬天吹来的风,比夏天和春天更猛,刮在哪怕像我这样皮糙肉厚的脸上,照样让人生痛。更麻烦的是,嘴唇会开裂,耳朵会长冻疮。”张小卫笑着说。

  那时参加工作不久,跟车站职工没太多交集,张小卫为了尽快熟悉环境,每天要巡查30多公里的露天铁轨和隧道,遇到不熟悉的复杂路段,往往要反复走上两三趟。回到寝室休息时,他就会觉得特别寂寞,“心理落差很大”。

  那时,造成“心理落差很大”的症结有两个:一是上下班须搭乘小渔船渡江或乘绿皮车;二是职业现状与预期的矛盾。

  “毕业了,同学们彼此互通工作状况,我把工作场景发到同学群,他们唏嘘不已,有同学问我怎么去这样一个地方工作,我当时沉默了。我老家在涪陵区农村,爸妈也关心我的工作,我给他们说是在派出所上班。在爸妈心里,派出所就是平常看到的那样,位于街边闹市,进出方便,工作也体面……大约半年后,我爱上了这份工作。说实话,寂寞很折磨人,但更磨炼人。”

  张小卫是在宿舍说这番话的,眉宇间是溢于言表的乐观。宿舍约5平方米,床、床头柜、椅子及书桌,有条不紊地摆放着。干净、整洁,甚至叠好的被子也棱角分明。

  “你不干我不干,铁路安全就没人干了”

  寂寞究竟是怎样磨炼人的?

  张小卫告诉记者,渡他往返两岸的那位渔民姓曾,今年70岁,他与老曾成了忘年交,兄弟相称;食堂做饭的阿姨休假时,他就跟车站职工轮流做饭,饭桌间还经常交流厨艺,彼此感情与日俱增;农民敞放在武陵山上的羊偶尔会误入铁道线,每当这样的事发生,他都会去现场查找原因,看羊是从山崖上摔下来的,还是把护路边网顶烂后拱进来的,然后记在随身携带的工作本上,回寝室后用手机查资料,琢磨它们的生活习性,避免类似隐患再次发生。

  “在车站,有朋友谈心,爱吃的菜饭大家轮流做,还能研究满山跑的羊;乌江边,休息时赏‘春来江水绿如蓝’,听对岸灌木林在风里起舞。对我来说,人生的幸福,大抵也不过如此。”张小卫淡淡地给记者讲述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那份幸福。

  末了,他话锋一转,又说:“爱情通常更青睐逆境中的乐观主义者。”

  “他要讲他的爱情了。”这时,正巧来站里找张小卫聊天的老曾闻声接话,“他和他老婆的爱情是真爱。”

  原来,4年前张小卫恋爱了。那时,他对那位姑娘说得也很直白,“不管啥工作都得有人干,你不干我不干,铁路安全就没人干了”。那位姑娘也很开明,对张小卫驻守小站的工作非常理解,而且特别欣赏他那句“你不干我不干就没人干”的口头禅。

  张小卫的书桌上放着儿子的照片,小家伙笑很甜。他说,儿子3岁了,他想儿子时就会拿起照片看很久,浮现眼前的都是他跟妻儿在一起的时光。

  “干一行爱一行,没遗憾也不后悔”

  每天在白沙沱站上车的人,除车站职工外,没有旅客。甚至下车的旅客,伸出手指都能数清楚。

  19日这天,春光依旧好,车厢里走下来3个背着行囊的老人。他们来这里爬山踏青,路线是出站后顺站后羊肠小道爬上武陵山。张小卫跟他们简单沟通后,一边护送他们走出车站,一边叮嘱路险千万小心。对方谢声连连,挥手道别致谢。

  少有陌生面孔出现,并不意味着张小卫是个只会跟铁轨打交道的警察。站长陶洪回忆,三四年前的那个冬天,张小卫巡查到隧道口,见隧道里有火光跳动。走近一看,发现是一个流浪汉在烤火,取暖用的木材丢弃在铁轨外。此人对问话不理不睬,双眼射出凶光。按规定,这个隧道禁止行人通行,更别说有人在此停留烤火。原因很简单,列车驶过带来的巨大气流很可能把人卷到车底下,而随意丢弃的木材也可能致列车脱轨。

  必须迅速把人带离!张小卫用对讲机联系陶洪增援。待陶洪等3个车站职工赶到后,流浪汉手握一根有火星的木棒,毫无征兆地向大家冲过来。在张小卫看来,这是制服其良机,但有不可预见的危险。他立马缩身靠隧道口一侧,待流浪汉半个身子刚冲出来,他便飞身过去将其扑倒。铁轨周边的碎石锋利,张小卫胳膊割出了血,流浪汉则被大家合力制服。

  上月春运期间,正在巡逻的张小卫接到线索,一个网上在逃人员乘列车要在涪陵站下车。张小卫请缨乔装返乡民工,从白沙沱站上车,待列车停靠涪陵站时配合接应民警实施抓捕。上车后,他很快就发现在逃人员,先是就近监控,然后主动上前跟其套近乎。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列车缓缓停靠在涪陵站。在逃人员刚走上站台,张小卫递给接应民警一个眼神,同时快步冲上去,在逃人员还没回过神来,手上就已经多了一副手铐。

  既要巡查安全,又要抓捕嫌犯,这是一种什么职业体验?张小卫说:“干一行爱一行,没遗憾也不后悔。”

  “人不一定能改变环境,但可以改变自己”

  苟国力是涪陵车站派出所民警,也是张小卫的同事兼好友。他告诉记者,张小卫有一句自我评价的话很有点人生哲理的味道,“人不一定能改变环境,但可以改变自己”。在他眼里,张小卫有太多改变自己的事了。

  每年除夕夜,张小卫跟许多铁路警察一样不能回家。但他有办法跟妻子在视野内交流。比如今年新年钟声快敲响时,他拿着手电筒等在铁轨外的安全区域。当对岸公路边有一辆车停下来时,车灯切换成远光,间隙性地闪了三下,张小卫的手电筒立即闪光回应。这是他和妻子自从恋爱那年便约定的灯语,比如闪三下,寓意我想你、我爱你之类的;闪四下,表示注意安全、好好工作、平安回家……

  张小卫宿舍的书桌上,放着《行政法与行政诉讼法》《法理学》《比较宪法学》等专业书籍。夜里,除了用微信跟妻子聊天,更多的时间是用来学习——他正在读在职研究生。

  苟国力等同事知道,张小卫的妻子是涪陵一家医院的护士,家与白沙沱警务区直线距离约30公里。张小卫唯一出行的工具是每天一趟的绿皮车或渡江渔船。他十天半月才能回家一次,若遇到突发状况或重大安保任务,回家时间铁定延后。这时的张小卫,在休息之余除了看桌上的照片,还能做的一件事就是拿着手机往江边方向走。原来,车站的网络信号差到手机网页都打不开,往江边走信号会好很多,这样他就能跟妻儿视频。

  记者了解到,白沙沱站两端数百米内,就有两个一级防洪点。一旦出现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灾害险情,对于运行中的列车来说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张小卫驻守这里的重要原因。

  记者还了解到,原本驻守白沙沱站的警察是3年一换,而张小卫已经创了纪录。

  在白沙沱站,张小卫的生命跟线路巡逻、接送列车、村户走访水乳交融,重庆铁路公安处优秀人民警察、优秀共产党员等荣誉,是对他9年来默默坚守的最好褒奖。

编辑: 韩梦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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