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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复兴特展你关心的问题,策展人都为你解答了
2019年05月05日 15:15 来源: 重庆晨报

    不光看热闹,也要看门道!

    策展人“敲黑板划重点”,带你走进文艺复兴幕后故事人文历史

    对话人物:沈其斌(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创始馆长)

    对话记者:朱昕勤(重庆晚报—上游新闻记者)

    进馆看展,可以大饱眼福;学会听展,才能震撼心灵。

    你是只想在特展期间凑凑闹热、晒晒美图、发发票圈?还是更想聆听文艺复兴历史故事收藏传奇,真正走进那段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人文世界?

    《蒙娜丽莎的微笑和文艺复兴——贝利尼家族收藏特展》策展人、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创始馆长沈其斌,日前接受上游新闻专访时揭秘了不少文艺复兴特展的小故事和知识点。这些知识点,也是辅助市民深度看展的一部分。

    “艺术特展,不应只为学艺术的人而办。希望有更多市民和孩子走进展厅感受美学和艺术;希望大家不光只是看热闹,也要跨进门槛看门道。”

    【关于贝利尼家族】

    知识点:贝利尼家族传承了多少代?

    文艺复兴时期有两个画派:一个是佛罗伦萨画派,一个是威尼斯画派。贝利尼家族的祖先,就是威尼斯画派的创始人。

    记者:

    最近几年,您的联合策展人、贝利尼家族博物馆馆长路易吉.贝利尼先生,先后到上海、杭州进行过文艺复兴主题艺术特展,但为何在一些报道中,他时而以贝利尼家族17代传承人身份出现,时而被定义是第21代传承人?

    沈其斌:

    贝利尼家族在威尼斯起家,最早是威尼斯商人。第3代出现了乔瓦尼·贝利尼——威尼斯画派创始人,他还带出了乔尔乔内、提香这两位艺术大师,三人被誉为威尼斯画派三杰;学艺术学油画的人,都知道威尼斯画派的存在和地位。而在同时期,佛罗伦萨画派的三杰代表人物,便是更为公众熟知的达·芬奇、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

    后来,贝利尼家族从威尼斯搬到佛罗伦萨。于是,21代传承人的称谓,是从威尼斯算起;假如从佛罗伦萨算起,因为前面4代在威尼斯,于是又有17代的说法,是这样的原因造成了说法上的差别。

    知识点:贝利尼家族的文艺收藏史

    贝利尼家族博物馆藏品“四大天王”:达芬奇工作室《蒙娜丽莎》、拉斐尔油画《圣母与圣子》、米开朗基罗雕塑《朗弗兰奇的磨刀工人》、基兰达约巨幅油画《圣母升天》齐聚山城。

    记者:

    贝利尼家族何时开始从事收藏?有没有收藏文艺复兴三杰的作品真迹?

    沈其斌:

    有确切文字记载贝利尼家族收藏文物艺术品的,是老路易吉·贝利尼(现年75岁的联合策展人贝利尼的爷爷——记者注)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古董收藏协会主席、并创办佛罗伦萨古董双年展时。

    但按贝利尼先生亲口表述,祖先搬家到佛罗伦萨后便开始收藏古希腊、古罗马的绘画和艺术雕塑,岁月非常漫长。因为家族传承关系,威尼斯画派三杰乔瓦尼·贝利尼、乔尔乔内和提香的真迹作品,贝利尼家族收藏有不少;佛罗伦萨画派三杰的真迹,贝利尼家族也有少量收藏。

    这次来渝展出的拉斐尔油画《圣母与圣子》、米开朗基罗雕塑《朗弗兰奇的磨刀工人》、达芬奇工作室创作被学界广泛认为是达芬奇学生贝纳迪诺.路易尼同时期的作品《蒙娜丽莎》,就是贝利尼家族收藏到的真品;其家族博物馆还有一幅镇馆之宝,就是米开朗基罗老师基兰达约在1494年创作的巨幅油画作品《圣母升天》(230cm*160cm),这次也来到重庆美术馆展出。

《蒙娜丽莎》

《朗弗兰奇的磨刀工人》

《圣母与圣子》

《圣母升天》

    知识点:学术界没有文艺复兴三杰作品目录

    文艺复兴三杰真迹再现,哪怕只有一件,都是非常难得的事。

    记者:

    有网友质疑,为何在文艺复兴三杰作品目录查不到贝利尼家族的藏品?同时贝利尼家族藏品之前来到中国展出,按理说是中西文化艺术交流的盛事,为何在网络上很少见到国外媒体的新闻报道介绍?

    沈其斌:

    首先,在学术界考古界,都没有所谓的文艺复兴三杰作品目录清单。三杰的真迹作品,有一件能收藏展出,都是非常难得的事。而这次在重庆同时展出达芬奇工作室作品《蒙娜丽莎》、拉斐尔油画《圣母与圣子》、米开朗基罗雕塑《朗弗兰奇的磨刀工人》,绝对堪称国内艺术展的盛宴。

    另外,关于贝利尼家族收藏方面的介绍,国际上还是非常多的,国外很多网站都有意大利文关于这方面的介绍和佛罗伦萨双年展介绍,我想主要是因为语言障碍原因。

    【关于《蒙娜丽莎》】

    知识点:《蒙娜丽莎》背后的历史故事

    达·芬奇绘制《蒙娜丽莎》经历了怎样的创作历程?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幅《蒙娜丽莎》?是不是只有卢浮宫那件才被世人和学界公认是真迹?来渝展出的《蒙娜丽莎》又和卢浮宫或达·芬奇有着怎样的联系和渊源?

    1、达·芬奇画《蒙娜丽莎》用了整整4年

    《蒙娜丽莎》在人类文明的进程当中被称为时代肖像。她已经不再是中世纪时候的宗教面孔——没有血色,肌肉僵硬,神情呆滞,而是我们生活中的一张美少妇面孔,青春美丽,皮肤有弹性。

    《蒙娜丽莎》的原形,画的是一个威尼斯商人的太太。威尼斯商人要给自己的太太画张画,当时就请了达·芬奇。达·芬奇画《蒙娜丽莎的微笑》画了整整四年。他画《最后的晚餐》这么大的作品,一个团队也不过是画了三年。但画这么小小的一件单张画却用了四年,足以想象这张画倾注了他多少心血!

    正因如此,达·芬奇舍不得把画交给威尼斯商人,而是一直把这张画带在身边,直到他被法国国王邀请去法国作画,最后客死他乡,这幅随身携带的人物画像《蒙娜丽莎》也就留在了法国,后来留在了卢浮宫,没有回到意大利。所以,我们通常认为法国卢浮宫那件《蒙娜丽莎》是达·芬奇真迹,这是考古界一种共同的约定俗成的说法。

    2、卢浮宫《蒙娜丽莎》举世闻名源于被盗

    其实在达·芬奇逝世后的几个世纪里,收藏在法国卢浮宫的《蒙娜丽莎》也并不是很出名。她的火爆,是因为有了一个著名的历史事件。

    那是1911年,有一个意大利人在卢浮宫工作,他每天看到《蒙娜丽莎》就来气,认为达·芬奇是意大利人,画的《蒙娜丽莎》也是意大利人,凭什么挂在卢浮宫?所以,有一天,他下班时把画拿下来藏在风衣内揣走了。

    卢浮宫作品失窃,一下子就让世界震惊了。大概两年之后,这个意大利人在一场艺术品沙龙中展示出这件作品,再次轰动世界。问他为什么偷,他解释原因是“爱国”,因为达·芬奇和蒙娜丽莎都是意大利人,就该回到意大利。

    但是法国人并不这么认为,所以作品移交回法国后,法国政府专门制定了一个法律:《蒙娜丽莎》永远不允许离开卢浮宫。也正是因为这个历史事件,卢浮宫的《蒙娜丽莎》被世人和学界广泛认定是达·芬奇的原作真迹。

    3、目前鉴定出的500年前《蒙娜丽莎》有3件

    大众所熟知的达·芬奇原作真迹的《蒙娜丽莎》,被收藏于法国卢浮宫。但被学界考古界通过专业鉴定检测,被认为是500年前同时期真迹画作《蒙娜丽莎》的,目前世界上有3件,分别被收藏于法国卢浮宫、瑞士和意大利。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很重要的原因是:在达·芬奇那个年代是不流行签名的,那个时候的艺术家就是个工匠,地位没有我们今天想象的这么高。因此,达·芬奇一生所有作品没有一件是签名的。这个就麻烦了,怎么来认定这作品是达·芬奇本人亲笔所画呢?或者说是同时期画作呢?因此,在考古界和学界也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争议,但盖无定论。

    第一个说法,是达·芬奇不舍自己耗时4年创作的作品,但为了给威尼斯商人交差,另外画了一幅。同时,那个时代画师在完成订制作品时,通常有同样题材画两三张作品的习惯,比如拉斐尔在画《圣母与圣子》时也画了3张。正因为那个年代的艺术家这一创作习惯,也升温了《蒙娜丽莎》的学术争议。

    第二种说法,是达·芬奇学生照着老师的画临摹的,学习临摹过程中达·芬奇帮忙指导修改过,甚至还留有达芬奇指纹,这作品就叫达·芬奇工作室作品。但同样因为当时没签名,我们很难鉴别哪一幅是达·芬奇本人一笔一划画的,哪一幅是达·芬奇指导学生画的。

    第三个说法,则是达·芬奇同时代的佚名追随者仰慕者所画。但这种说法我个人认为不靠谱,因为达·芬奇不可能把他的画借给你拿回家来照着画。

    4、来渝展出的《蒙娜丽莎》是同时期真迹

    这件作品通过鉴定检测,系500多年前创作并存于意大利、被学界和考古界承认的3件《蒙娜丽莎》真迹画作之一。

    但这幅《蒙娜丽莎》到底是谁画的?和达·芬奇又有没有什么渊源关系?目前,考古界和学界还很难完全考据确认。所以,外界也传出多个版本说法:达芬奇学生贝纳迪诺·路易尼所作、达芬奇工作室出品、达芬奇佚名追随者创作——这几种说法,可以说都成立,但也都不完全准确。

    我们认为最严谨最完整的表述应该是:来重庆展出的这幅《蒙娜丽莎》,虽然不是卢浮宫所藏那幅,但她并非复制品或赝品,而是文艺复兴同时期真迹画作,系达·芬奇工作室作品,被学界广泛认为是达·芬奇学生贝纳迪诺·路易尼所作。

    【关于工作室价值和艺术品鉴定】

    知识点:达·芬奇作品和其工作室作品的云泥之别

    在文艺复兴时期,工作室也是一种师傅带学徒的关系,学生会临摹,老师要作指导修改。后世若能确认是老师作品,其收藏价值不可估量。

    记者:

    展品中除了《蒙娜丽莎》,还有一幅注明是达·芬奇工作室作品《圣安娜》。工作室是一个怎样概念的存在?同时,达·芬奇和他工作室学生出品,在艺术造诣上和收藏价值上,是不是有着云泥之别?

    沈其斌:

    在文艺复兴时期,大师的成长也是从学徒开始,跟着师傅学艺,从简单的绘画到复杂的组件——这和我们学习琴棋书画、临摹字帖或书画的原理一样。只是西方学的是油画。学油画和书法还不一样,油画的特性使得画面可以被反复修改,所以学生跟老师学画时,哪里画得不好需要修改,通常老师会直接在学生的画面上修改。因此,不少油画包括《蒙娜丽莎》为什么会同时有几幅,也是因为工作室里有学生临摹老师作品,老师同步进行修改。说不定当时跟随达·芬奇临摹绘画《蒙娜丽莎》远不止3件,只是大部分在岁月流逝中损毁、没有被流传下来而已,以致现在检测公认的真迹《蒙娜丽莎》就3件。

    再补充一点,关于那个时期工作室或学生追随者作品,如果后世能够确认是老师的作品,从收藏价值上当然是天壤之别,差距是非常大的。但同时我们也要看到,两年前苏富比拍卖那个《救世主》——在上个世纪也一直被认为是达芬奇学生贝纳迪诺.路易尼画的,也拍出了29亿元人民币的天价!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来,不管是达芬奇本人画的,还是达芬奇学生画的,只要确认是同时期真迹,其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还是非常珍贵的。

    知识点:怎样鉴别艺术品真伪?

    除了依托现代科技的碳十四检测法,还可以从材质颜料、笔触风格、素描草稿、文字记录等方面考证。

    记者:

    在艺术学界,何为真迹,何为赝品,何为临摹,何为工作室老师指导?学界考古界如何鉴定?哪些能成为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沈其斌:

    鉴定文物古迹是真迹还是赝品或者仿制品,目前通常用的第一个办法是碳十四检测法,来进行年代甄别。同时,500年前的作品,和200年前或者现代仿制的作品,其所用材质、颜料是完全不一样的,很容易就能鉴定出来。其次,还可以从笔触、风格、语言这些方面进行分辨;第三则是从这个艺术家留下的一些素描画、草稿文本和文字记录来进行了解鉴别。

    【关于展品通关和文物保护】

    知识点:每次展览对文物艺术品都是一次损耗

    文艺复兴时期作品历经了四五百年历史,对感光度、防震动、恒温恒湿等要求非常高。作品珍贵且脆弱,每一次展出对于艺术品都是一次伤害损耗。

    记者:

    对于此次艺术特展的展品规模,从申报到通关,再到落地美术馆展出,数量上有些小小变动出入,请问这是什么原因?展品从意大利来渝通关前后,经历了哪些波折和故事吗?

    沈其斌:

    关于作品数量和通关报备,非行业人士和媒体可能不大完全了解,收到的信息也并不完整。通常情况下,我们策展方首先会申报多一点数量。因为在通关运输过程中,由于作品年代久远的原因、长途转运震动易损的原因和需要养息修复的原因,还包括政府审批等方方面面的突发情况,不能够保证我们申报的数量、作品都能够完全展出。所以,我们在申报作品的时候通常会多申报一些,以保证展览作品数量足够丰富,满足观众对观展的基本要求。

    同时,每个国家对文物和艺术品的管理和保护政策也有所区别。法国政府对于展品出国展出后归来的休息时间特别长,通常是海外展出3个月,回国后就要休息1年多;相对来说,意大利政策相对宽松一点,但同样很重视保护。

    在这次来渝展览申报过程中,我们分批次向意方文物审批部门申报了合计170余件作品,4月26日开展展厅呈现量达到155件;尚未展出的这些作品,主要还是意大利政府和文物管理部门觉得需要再静养和保护升级——毕竟文艺复兴时期作品,不同于近现代印象派、现代主义这些作品,作品本身历经了四五百年历史,对感光度、防震动、恒温恒湿等要求非常高。作品实在珍贵且脆弱,每一次展出都是一次伤害损耗,必须加强保护措施。

    【关于生长展览和展品本身】

    知识点:用“可生长展览”替代“一成不变”

    来渝策展所有展品,全部是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原作真迹。用可生长展览替代一成不变,符合当下发展规律。

    记者:

    那接下来90天展览期,观众还能看到这些尚未通关的展品吗?所有展出的作品都是原作真迹吗?有没有复制品?

    沈其斌:

    作为艺术特展策展主办方,我们跟意大利方面一直在协调,也是尽可能希望让国人看到更多的稀世珍品,并陆续补充进展览中来。但是实际操作中,也要根据实际情况尊重别国国情,利于两国文化交流的互相尊重。

    同时,面对这个情况,我和联合策展人贝利尼先生沟通后还有个新想法:就是希望把这个展览办成一个“可生长展览”!通常情况下,我们看场展览,从开始是什么,到结束时还是什么。但“可生长展览”,就是我们在90多天的展期中,如果发现一些有趣的、有价值的东西,能给观众带来新的视角启示,那么我们还会把这些作品适时不断补充到展览中来。这样的话,展览就会不断更新,而非传统意义上一层不变。这也符合当下社会发展的时代背景。

    最后,我想向公众强调并告知的是:这次来重庆策展的所有展品,全部是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原作真迹,没有复制品。我们只增添了极个别印刷品,它不是展品,也不属于复制品或赝品,都有专门的标签标注贴在展品边上——比如达芬奇展厅里的《最后的晚餐》,就是印刷品复印件,其尺寸和色泽完全不同于作品,观众们一看便知。张贴复印件印刷品,是为了辅助现场观众朋友了解达芬奇及其作品,我们都有明确标注和公告。对此,希望观展朋友们有这样的认知,不要产生误会。

    上游新闻记者 朱昕勤

编辑: 陶玉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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