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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不夜九街”边缘

  一条300米长的建北一支路,串起了江北观音桥商圈核心区的白天与黑夜。

  往西,购物中心林立,处处镌刻着昼经济的烙印;往东,都市潮人聚集,“不夜九街”是它的代名词。

  当夜幕渐深,步行街购物中心的人群散去,九街商业区开始呈现出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昼伏夜出的人们,在此迎接一天中最活跃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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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夜九街。

  从2011年贴上“夜经济”的标签,到2017年扩容升级,九街,已成为这座城市经济文化繁荣风景的一部分。今年初,新华社报道《重庆有条“不夜”的九街》中这样描述它:这里有最热闹的夜,这里也有最安静的美,这里的名字叫作九街。

  平均每天有10余万人出没在九街的街头小巷。繁华喧嚣之外,他们,各有各的故事。

  22:30

  最后一趟从石马河到观音桥东环路的公交车,发车时间是22:30。

  24岁的徐倩是这趟公交车的常客,她总会准时在始发站等候。这几天同事有事回家,她已连续帮忙替了一周的夜班。

  5年前,徐倩从家乡甘肃的一个小县城来到重庆。高中文化的她,求职之路并不顺利,庆幸的是,她最终在九街高屋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找到了工作。

  从观音桥东环路公交站步行到便利店的上班路上,徐倩喜欢抬头欣赏眼前的都市霓虹。

  深夜10点半以后,附近不少写字楼里的白领才陆续下班,便利店会在零点到来前迎来一波购物高峰,这是徐倩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刚来重庆时,徐倩和两位年纪相仿的老乡合租在一个老式小区,三室一厅的房子,一人一个单间,除了厨房里的碗筷,只有床铺完全属于自己。

  住了两年后,徐倩单独搬了出来,拿出积攒的工资,又借了点钱,在石马河给一套60平米的小房子付了首付。

  今年端午节,徐倩和同事们外出聚餐,喝了点酒的她,言语间多了几分自信,自己“算是融入这座城市了吧”。

  霓虹灯下,百态人生。同一时间开始忙碌的,还有不少线下小微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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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九街商业区。

  洋河路上,白色基调的路边小摊依次排开,文化衫、装饰品、网红小吃应有尽有,路过的行人频频驻足。“这里年轻人多,消费力强,每天的收益算下来还不错。”摊主小陈边招呼客人边说。他的摊位不到3平米,在九街的高楼大厦旁毫不起眼。

  29岁的小陈是本地人,曾有一份固定工作,每天朝九晚五,他觉得这样的节奏“不安逸”,“辛辛苦苦干了六七年,到手工资不仅没涨,还降了。”

  去年底,他到九街自己当起了老板。“虽然工作辛苦点,但我很喜欢,时间也可以掌控,收入应该比好多坐办公室的人都高。”小陈说。

  支付宝的收钱码数据显示,深夜11点到凌晨4点,有接近8%的小微码商仍在营业和收款。

  小陈一般会营业到凌晨两点,有时夜里三四个小时的流水抵过白天一天的进账。

  夜经济的发展,让更多人在这座城市找到了自我价值。

  23:50

  九街的夜,在夏天最为繁闹。夜越深,人越躁动。循街而走,皆是妖童媛女,锦衣华服,欢笑不断。

  狂欢的多巴胺不断分泌,勾起人们膨胀的消费欲望,这是九街让人迷醉的一面。

  22岁的周洲很喜欢这种迷醉,在他看来,挣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今年春节后,他辞掉老家贵阳清镇的工作,只身一人来到重庆,投奔已在九街一酒吧站稳脚跟的表哥。早在高中时,表哥就是周洲心中的偶像,“见过世面,能挣大钱”。

  然而,来到九街后,他才真正见识了表哥挣大钱的手段,那些靠拼酒积攒下来的豪气“生意经”,就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白日梦。

  虽有不甘,但他还是决定留下来证明自己。

  酒吧的工作很难上手,刚开始没有客人订桌,能完成指标就不错了。一起工作的同事,也都是竞争大于合作,几乎全靠自己。积累客源、推销酒水,那些喝醉的清晨,周洲都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的家。

  从滴酒不沾到“千杯不醉”,周洲把自己折磨了很久。他知道这种做法是在透支健康,但是,现在的周洲觉得钱比较重要,他想靠自己的能力,留在这座城市。

  时针指向零点,酒吧里的人多了起来。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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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九街餐饮店仍然热闹。

  怀揣同样想法的还有小梅。在KTV工作的她,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成熟老练,踩着7厘米的“恨天高”,画黑色眼线,戴假睫毛,白衬衫、黑色包臀短裙,看上去很难猜出她才19岁。

  中专毕业后,她先跟着父母在沿海工厂打了一年工,就再也不去了,“天天在宿舍和流水线之间来回转,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超级无聊。”

  去年7月,小梅不顾父母的反对,从沿海回到家乡奉节,又来到重庆主城,打定主意坚决不走了。

  零点刚过,807号房间一位客人按响服务铃,这里有人过生日。

  “经常有客人提前准备生日蛋糕或其他纪念日惊喜,让我们在合适的时候送到房间。”在过去一年的值班夜里,小梅见证了无数俊男靓女庆贺他们彼此生命中的特殊一刻。

  马上就要20岁了,小梅也会时常感到失落。“以前认为大城市机会多,前途大,但是待了接近一年,始终还是感觉自己处在城市边缘,未能融入其中。”

  尽管如此,小梅仍不打算短期内回老家,“自己的决定,不能轻易反悔。”

  身处霓虹之中,虽然会让人迷茫,但也确实有着许多机会,周洲、小梅等人不断聚集于此,在挣扎中求索,在迷茫中奋斗,为这个城市注入生命力。

  2:40

  凌晨2点40分,这座城市已熟睡。九街商业区的酒吧、KTV门口,等候在此的代驾是为数不多仍然清醒的人。

  他们聚集在此,除了偶尔遇上相熟的点头打个招呼外,几乎不怎么对话。

  等单的时间里,代驾们不时低头摆弄手机,查看接单页面。若有人半道接了单,便扬扬手,踩着折叠车离开。

  27岁的王涛穿着一件荧光背心,在一群等业务的代驾师傅中格外显眼。除了用来代步的折叠电动车外,他手里还攥着好几个手机。

  “现在很多都在网上下单了,我一直都是做几手准备。”王涛说,做代驾前,他还有个小百货店,后来顾不上就关了门,专职跑代驾。

  “最开始一个月大概能挣1万元,现在同行多了,开始不景气了。”王涛说,从天黑开始上班,到凌晨三四点钟收摊,身边总有竞争对手。他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不行就换个地方去试试。

一家火锅店挂着标语牌:“营业至凌晨五点”。 .jpg

  一家火锅店挂着标语牌:“营业至凌晨五点”。

  同一时间,洋河东路旁一家酒店,走廊里响起鞋底摩擦地板的沙沙声。一位年轻男子穿着T恤短裤,带着醉意,来寻求大堂服务员刘佳的帮助,男子的房卡不知丢在哪儿了。

  大堂内,灯光下,男子侧靠在服务台沿上,一只手向前伸着,有些微晃。空气中不时飘来浓烈的啤酒味道,夹杂着一股反胃的酸臭。面对这种情况,刘佳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服务台背后,有一张折叠床,值夜班时,他就躺在这张床上,稍微有点动静就能醒来。“除了处理房客的各种问题,有时还有新客人要入住,以及更复杂的情况,只能抽空打个盹儿。”刘佳说。

  凌晨2点到3点,是人最困的时候,刘佳说,熬过这段时间,再想睡就得等第二天了。

  “曾经想过这种生活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有段时间还因此失眠落泪。”刘佳说。但他后来发现,眼泪除了唤起自己内心的悲情和惰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最终,他选择擦干眼泪,咬牙坚持。

  2018年,九街的人气持续攀升,节日期间的日均人流量高达13万余人次。当年,重庆市商务委将九街批准为首批市级特色夜市商业街区。

  尽管有人想离开,但这个人气街区,从来就不缺新生力量。“宁要城市一张床,不要家乡一套房”,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留在九街打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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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外卖小哥在等红绿灯。

  5:30

  一夜喧嚣,融入在广袤的寂静中。

  5点半,从巴南融汇半岛开往观音桥的首班319路公交车刚刚出发。

  离万汇中心500米外的小区物业保安室里,小邹掐灭了手中的烟屁股,叫醒了同事老许,准备出门巡逻。

  鲤鱼池路旁,早餐店老板阿亮拉起了卷帘门,开始烧水熬汤。

  ……

  在24小时不打烊的“不夜九街”,无论是外卖员、酒吧服务生还是街头小摊贩,他们的奋斗故事,都只是夜间从业者的一个小缩影。

  在“不夜九街”,他们见证着一个个绚烂多彩的夜晚,也见证着一座中国内陆城市的活力值。

  天边泛起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均为化名)(首席记者 黄宇 文/图)

编辑: 葛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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