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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清风在此间
2019年09月02日 17:01:34  来源: 新华网

 

作家朱一平在奉节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进来的地方。那么,奉节莽莽山野中的天坑、地缝,是不是地球母亲为光照留的裂口呢?

 

  活化石

  

  天坑上部,是三座仿佛被利刃劈开的山的剖面;观天坑中部;则是树木丛生,荆棘密布;探身俯瞰天坑下部,则黑黝黝什么也看不见,仿佛有隐约的流水声。三眼后,禁不住一阵目眩。天坑不仅巨大幽深,而且也经得住细细打量。上部的绝壁岩纹奇特,如一轴荡气回肠的国画长卷环绕,岩燕鸣叫着不停地在岩缝中飞进飞出,赋予画面勃勃生机,活灵活现。

 

  站在天坑的边缘望下看,仿佛坑底就在灌木遮蔽的蛇型小路尽头,其实这只是个引子,只要踏上这条小路,便犹如被海妖步步诱入大海深处不可自拔。

 

  天坑中部布满杂树野草野花。中部与上部交接处,有一段宽10来米的平地,平地的几处石壁下,有浅浅的岩洞,冒着危险顺斜斜的羊肠小道前往探看,是已废弃的熬硝洞。石壁下还有两三茅草小屋,据说曾住过种土豆的农户。过去,多山少土的勤劳山民,寸土寸金地在土里刨食讨生活。

 

  往下往下再往下......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了幽深的坑底,那条发出水声的地下河哗哗流淌,定定神方抬头仰望666米的来处,直径600多米的坑口怎么变成了樱桃小口,高天已经渺小得不存在了,只剩一张飘浮头顶的蓝色丝巾;天坑如同一个即将收口的地球,正载着我邀游在宇宙太空;我又仿佛被孕育在地球母亲的子宫,而脐带就是坑口射来的那束光芒。

 

  坑底的地下河从一个高1000余米的A型洞穴中咆哮而来,在500米长的坑底辉映了一下天光,迅疾又涌进一个黑漆漆的窟窿,不见了踪影,让人困惑。1994年,中英探险家选择了坑底的来水洞和出水洞为突破口,想弄清这流量迅猛的地下河来自哪里?去向何方?人类一直困惑“我来自哪里,去向何方?”于是想搞懂大自然。他们凭着汽车轮胎游过了进水洞口的深水潭,发现岸上到处都是厚厚的蝙蝠粪,标识这洞是千万只蝙蝠的寓所。他们又往前走,用去七八天时间,发现一个宽近100米,深不见底的地下大湖,湖泊尽头是一挂几十米高汹涌倾泻的大瀑布,阻挡了去路。在叹为观止的同时,探险队不得不放弃继续前行的愿望。

 

  另外的探险队员一进出水洞,就看见一个笔直的竖井。他们靠单绳滑下去,来到一个宽10米,长30米的绿水深潭。游过地下湖,是一条狭窄和高深的通道……在洞中探险5天后,他们终于到了洞口,探头一看,左右两边都是高不见顶的石壁,洞口处在上不沾天下不沾地的峭壁中央。通过测量,这个出水洞穴长4326米,进出洞口高低相差261.4米。看来要想顺地下河长洞走出天坑,是不可能的。原路返回才是正道。

 

  我也只有原路返回,气喘吁吁地往上爬呀爬,大汗淋漓,饥肠辘辘,步履越发沉重,心中不断感叹:服了服了!奉节天坑是构成地球第四纪演化史的重要例证,更是长江三峡成因的活化石,属于世界第一流魔幻洞穴群,洞穴里还发现了大量珍奇动植物。

 

  最痛的山水

 

  有诗人把地缝、一线天之类的风景称为:世界上最痛的山水。

 

  雨过天晴,我们行进在去奉节地缝的路上。随着公路的不断向上攀登延伸,我们进入到重峦迭嶂的高山地带,在海拔2000米的峻岭中盘旋,清冽的空气,满眼的翠绿,满山的野花,鸣叫翻飞的鸟雀,野外的一切都让人心生欢喜。

 

  突然,有人高叫,看!那就是地缝。于是,停车,众人争观世界级地缝。

 

  安静得异常,喜欢感叹的文人们被眼前的地缝镇住了,发不起议论或抒不起情,因那些形容词都不能与之匹配。在起伏绵延的峰峦腰间,豁然裂开一条长37公里的缝,裂缝里古藤缠绕古树横生,上午的阳光斜射裂缝,缝中升起团团白雾,此时的裂缝生动得如同一条青龙,正蛇行蜿蜒,腾云驾雾欲破岭而出,跃向天际。

 

  众人屏息静气,领略地缝带给人的震惊和神秘,聆听地缝及周围山峦鸟雀的鸣叫,观被清风春阳过滤得白净细腻的云絮,随风飘游在地缝两边的群峰之间,将那些连绵不尽的青青山峦托在云朵上……

 

  奉节地缝是地球母亲的伤口还是大地神秘的入口或是一段无言的倾诉?我们下到底部探秘。缝底无水,乱石棋布,两山夹持,时而较宽,时而狭窄,有的逼仄如一人巷,抬头便是一线天。除正午太阳如惊鸿一瞥匆匆射进几缕光芒,其余则是漫长的幽暗莫测。缝的两侧岩石潮湿,壁纹或横生或竖立或斜挂,千姿百态,犹如地球母亲书写的亿万年来的秘密记忆。

 

  也是1994年,中英联合探险队第一次对奉节地缝进行了为期10多天的探险考察,结论是,地缝除了表面的博大壮观外,地缝下面和两侧有许多魔幻般的洞穴,属世界第一流的地貌奇观!中国地质专家也宣布“这条奇特罕见的‘缝隙’是世界之最。”

 

  1996年8月和1997年12月,国际洞穴探险协会秘书长安迪先生,亲自率领一支探险队伍对奉节地缝进行了考察,才在洞穴中前进了几千米就被奇特的洞穴和地下河惊呆,并被怪异难测的地形阻挡了去路。他说自己所惊叹所看到所涉足的只是地缝表皮一角,在脚下藏匿着无数神秘奇特的洞穴,流淌着无数未被人类染指的地下河。

 

  灵魂出窍

 

  如果说奉节的天坑,地缝以其博大惊险震撼世人。那么,龙桥河则以清新秀丽的自然风光和田园景色慰藉我们。大自然是知道平衡的,懂得修养生息,所以只要人类不干扰,大地万物飞禽走兽皆和谐地生存着。当领略了天坑、地缝的原始粗犷险峻之后,到龙桥河走走看看,平复一下心跳,融入到山川的恬静之美中,享受其关爱,体味领悟其蕴含的哲理,是必要的。

 

  龙桥是一条如巨龙横架在两山之间高60多米的天然石孔桥,一条碧绿的河水从桥洞下流过,故名龙桥河。如今到湖北恩施的大小车辆仍从桥面上驶过,天生之桥有如此长久实用功能的稀少。

 

  站在自然古朴的龙桥上,观桥下两边的景色,让人觉得自己就是桃花源中人。往下流的龙桥河两岸,一边是黄花点缀的青草坪,二三头黄牛在低头吃草,脖子上的铃铛随意发出悦耳的叮当声。一边是大块新翻的田土,尽头是一小座泥土彻成的农舍,农舍后面是树林,板栗桃子正孕育在枝头。让人奇怪的是,龙桥河流过这片呈凹型的田园后,便消失在一个壁立高山下的洞穴中,不知所踪,让人纠结。

 

  我们逆流而上,头顶红火的太阳,37度高温下,依旧凉风阵阵,清爽宜人。

 

  龙桥河水从重峦叠嶂的山谷中穿行而来,清清浅浅,蜿蜿蜒蜒,带着水气的风儿,凉爽滋润。我们沿着石板路悠闲游荡,两旁的树木婆娑舞影,野花香野蜂飞野草绿,有人还发现了中草药,躬身弯腰寻寻觅觅。春阳明媚,照耀着清澈的河水,形成金色水网,银色光斑跳跃其上,美得醉眼。缀满金黄色野菊的翠绿草坪上,有人发呆出神得仿佛灵魂出窍。

 

  跨过一座又一座木桥,歇脚一座又一座长亭接短亭,平日里郁结的穴位都逐一打通,身心豁然开朗,让人愉悦的多巴胺充盈弥漫,越走越有精神。

 

  龙桥河突然激流涌来,两峰相连的锁口峡到了。这是一个一眼洞穿的天生洞,被山峦阻隔的蓝天从椭圆形锁状的洞口漏出一小块,透露出另一方天地。洞口的草木分外青翠养眼,碧绿的河水穿洞而来,在龙门坝上形成瀑布急速流淌,十几个跳蹬间隔其上,我们小心跳跃而过,仿佛回到了久违的童年。

 

  穿过锁口峡,两岸峭壁厚实笔立,如屏障阻隔红尘,石璧上鸟雀盘旋欢叫、岩纹纵横交错、色泽自然和谐,天作巨幅壁画,鬼斧神工。

 

  龙桥河的外观是这大山峡谷中难得的平坦秀丽之景,其实它的内部也是溶洞密布,险象环生。龙桥的石壁上有一个大洞,叫消水洞,法国探险家进洞5000米左右时,发现一个宽100米,长300米的深而大的湖,湖中还有游弋的鱼群。探险家花了好几天时间,探索了七八个洞穴,行程50公里,仍没找到龙桥河水的出口,而看见的这条地下河的长度已居世界级前列。

 

  地球母亲的秘密是探究不完的,人类只能浅尝辄止。留有悬念与余味,生命才有意义。

 

  续貂

 

  我有幸三次到过天坑地缝龙桥河,虽然每次看到的几乎是同样的风景,但每一次依然震惊并感觉不同,每一次都满足而归。原始质朴的山野总是元气饱满,与大地万物厮混,养人身体,启人心智。当我再次气喘吁吁地从天坑底往上爬的时候,我觉得大地也在一张一吸,而我的心跳声与大地的脉搏声共鸣了,头脑也只有单纯的向上行的想法。当我大汗淋漓地爬上坑顶,脱胎换骨的感觉强烈袭来,正能量灌注全身。

 

  在这物非人非急功近利的时代,能够保持本来面目的人和山水太珍贵了。这需要一颗坚定的初心。亲近大自然,行走原始旷野,攀登高山峡谷,能让我们重获生命活性。 

 

  朱一平,女,高级编辑,出版有《随手拾起》散文集。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文化报、四川文艺、重庆日报、重庆晚报发表文章百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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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陶玉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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