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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作家綦江行】娜夜:綦江随笔(两章)
2020年03月30日 17:47:44  来源: 新华网

作家娜夜在綦江东溪古镇

 

    东溪古镇 

  古镇的魅力在哪儿?

  在于旧的建筑会说话,说那个时代的话,老百姓的话;说风里来雨里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说人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含辛茹苦……

  东溪古镇说着:紫气东来,细水长流。

  春秋时期,东溪镇曾属于“夜郎古国”。至今可见的吊脚木楼和七孔子崖汉墓群,就是“夜郎古国”的缩影。夜郎古国和消失在沙漠的楼兰古国、大理古国,是中国历史上神秘的三大古国。说来话长。

  雨雾是巴蜀之地的常态,迷雾与细雨中的东溪古镇书院街像一本打开的线装书,来者必读。

  古街始建于道光二十七年(公元1847年),因东溪镇举人文明善修建的“明善书院”而得名。临街的院落里种满了各色花草,也飘出秋天的果香。作为人类生活的证据,这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棵古树,每一个老人的背影,都会唤起你对时间的幻灭感。一切事物在时间面前都是软弱的。是的,现在正在消失……

  院落前摘着菠菜的妇女,抬起头对我们笑笑:这是晚秋的贴地菠菜,矮小、色深、味浓。她想起了什么,换成了普通话:自家地头的,没有农药。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大多有农耕情怀,自然会心一笑。九十年代之后出生的,想必是听不懂的,他们是吃反季节蔬菜,喝蔬果汁,叫外卖的一代。

  位于书院街丁字路口处的“麻乡约民信局”,创建于清同治六年,结束于1949年。是西南最古老的邮局,保存完整。厚重的门楣上左右环绕着两个对称的圆形邮徽图案,中间刻有“当衢向术”四个繁体字,虽有风化剥落,仍依稀可见。据当地人说,麻乡约民信局不但运送货物,还用轿子运送过一位近70岁的老人,从东溪到贵阳,日夜兼程走了一个多月。一路上的日出日落,风云变幻,炊烟农舍,小溪大河,对于一个近70岁来日无多的老人,发出过怎样的生命感慨?我对同行的贵州作家肖江红说,你明天从这里回贵阳,高铁只需一个半小时,打个盹就到站了,连个梦都来不及做。

  家书抵万金!我眼前的“麻乡约民信局”,曾传递过多少人间悲欢离合、生死之讯!想起童年时,姥姥讲过的一桩旧事:民国某年,做丝绸生意的姥爷从东北去江南进货,突然记起姥姥的生日,买了一件丝绸旗袍邮寄回家里。虽山高水远,算算日期,也绰绰有余。姥姥生日当晚,一个全身湿透的邮差,从怀里掏出个酒瓶子说:我送到了。丝绸金贵,我怕它淋坏了,就塞进了酒瓶里。酒瓶还带着体温,姥姥慢慢抽出里面的丝绸旗袍,感动得哽咽。让了饭菜,又让家人在瓶子里灌满了烧酒递过去:路上暖和暖和吧。邮差拱手言谢,转身融入夜色。

  从我记事起,只要家里收到信件和邮包,姥姥就讲起这一幕。

  她让童年的我相信:从遥远的大西北,到东北老家,妈妈写给姥姥的每一封信都不会丢,我每次夹在信里的糖纸当然也不会丢。

  在某种意义上,一封不会丢失的邮件,启蒙了一个孩子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我转身,对着这个古老的建筑深鞠一躬!

 

    净音寺

    古剑山大雾弥漫。

    一座雾起云落,曾古剑高悬,拥有丹霞地貌、千年古刹的山,怎么可能只有看得见的树木、飞鸟呢?当然还有那些未知的,未被人类命名的,我们无法感知的事物。

    净音寺在雾中,在海拔1300米的峰巅,此刻,它是我唯一能看到的建筑。天地之间,只有一场大雾,一个寺庙的时空,是一个怎样的时空?万物消隐了,我被清空的不止是人的欲念,俗世生活的经验,所谓的人生方向,还有沉重的肉身……此刻,我,是什么?

    被偶尔的鸟鸣划开的寂静,迅速合拢。

    天地之间,只有雾。极目眺望的你,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哪儿……好啊,这浩瀚的虚空里,没有一,也没有二……如果我还希望时光在哪儿多停留一下,就是这儿!

    在这儿,来祈愿的人,有着怎样伟大或平凡的心事。

    祈愿锁像一条金色的锁链,环绕着净音寺。上面的刻字锈出了褐色,更清晰了。这些字是用什么刻上去的呢?隶书,行楷,魏碑,还有可爱的童体字。

    那把心形的爱情锁上,用丘比特之箭穿起的两个名字依旧清晰,他们的爱,还在?

    欢欢,一只患抑郁症的小狗,终于解脱了! 我们中的哪一个,是你?

    这是一把锁,还是西西弗滚动的石头?一个人只要学会了回忆,就不会孤独。

    这把锁的背面只有三根线条,中间的一根顶天立地,代表父亲;两边的细线是他的一双儿女,象征着父亲手臂的粗线用力弯曲着,终于拥抱了他们……雨雾,掩埋了刻刀断过的痕迹。

    “妈妈,让我梦见你吧!”这是怎样的悲伤,刻下的哀求?无论他多少年龄,呼唤妈妈时,都是一个孩子。我想起那个在叙利亚战火中失去妈妈的小女孩,在地上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妈妈,然后自己蜷缩着,躺在“妈妈”怀里,一双小鞋子摆放在外边……

    大雾中,我嘴唇嗡动着:神啊,让人欢喜!

 

  【作家简介】

  娜夜,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甘肃省作协副主席。著有诗集《起风了》《个人简历》等多部。曾获人民文学奖、十月文学奖、天问诗人奖及中宣部"四个一批"人才称号。2005年《娜夜诗选》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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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陈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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