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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作家綦江行】李一清:东溪可是夜郎溪
2020年03月31日 14:34:07  来源: 新华网

作家李一清在綦江

  前不久,我同川渝黔的几位朋友,慕名去了一趟重庆綦江区的东溪古镇。之所以慕名而往,东溪这地方,曾经是古夜郎国的属地,而东溪又被疑为夜郎溪,其风土人文,令我神往。

  东溪最早出现在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五溪中的其之一溪,即为夜郎溪。而宋人刘望之《水调歌头·夜郎溪春泛》、清人李辑《夜郎溪怀古》《晓发夜郎溪》等,则带有明显的东溪的地理地貌特征了。如果这还不能确定,那么东溪至少也应该与夜郎溪水系相连,一脉贯通。

  在东溪古镇的太平桥下,三水交汇;曾经的码头上,至今还清晰可见锚船插篙和背夫们留下的痕迹。问当地人,才知这三水一为东丁河、一为福林河、一为綦江河,东溪实际也就是綦江河的上游。綦江河直下江津,达于长江的水面时已浩然壮阔,全无了在深山里的千回百转,闪躲腾挪。

  然而正是这闪躲腾挪下的千回百转,于交通尚不发达的年代,将云贵高原与外面的世界紧密相联,商贸频繁,有无互通。经由这夜郎的一水,不管是云贵的山珍顺流而下,还是江南的奇货逆水而来,无一不是经过东溪场上的渝黔大道,即后来民国时期的川黔公路,东去行销南京上海,甚而海外;往西则贵州昆明,最远达于西藏和印度了。

  东溪是枢纽,是要冲,是渝黔门户,同时也是水路上行的终点,所有进出的船只,都不得不在这三水交汇的太平桥下的码头,装货与卸货,停靠与出发,帆樯、桅杆、船工、挑夫、商贾、小贩……热闹的场景你尽可以想象。但你绝对想不到的是,货运的畅通与贸易的兴隆,给这古夜郎国紧邻川渝的东溪,带去了历史上曾经意想不到的繁华与荣耀!

  东溪建镇已有2200多年,仅此一点,就可以令许多自豪于历史悠久的古镇黯然失色,更别提那些自诩的所谓古镇了。她聚汉、苗、白、满、朝鲜、彝、羌、侗等民族和谐一镇,人口最多时达三万余众,日人均流量五千以上,綦江城难予俦匹,只能望其项背。

  在被疑为夜郎溪的水上,横卧了太平、永安、福林、上平等数座古石桥,桥头塑狮,桥身雕龙刻凤或是吉祥的动物,风格虽异,但无不造型生动,历数百年风雨沧桑而栩栩如生。其中的太平桥始建于明太祖三年,长30米、宽5米、桥拱跨度9·1米,通高8·7米,桥面用青石板铺就,经历代人与车马的日磨夜洗,早已幽光照影。迎来送往,天南地北;羁旅客商,行色匆匆。除了古桥多,还多古院落,贾家、侯家、涂家、伍家、夏家……数也数不过来。堂皇显著虽不及平遥、阆中等四大古城,可那毕竟是城,而这仅仅是一个镇啊!

  这众多的古宅民居,多建成于中国历史上最为有名的那道诏书《康熙三十三年招民填川》颁布之后,感觉是“奉旨填川”的最初移民们的三代或五代。那时承平日久,祖先们在这第二故乡“插茅”圈下的土地,已使得他们的子孙家道殷实,酬宾有酒,造屋有钱,这就争相起了高楼!规模虽不够大,规制却不会少,照样的幽深几重,廊衔庑接,翘角飞檐,挑梁拱架。显著的渝黔民居的特点,却又依稀有点异样,可能是因了这夜郎溪水光波影的浮笼映照,别有一番韵致了吧?

  原来,綦江的“綦”另有一种释义,意为泛白色的光,这夜郎的溪,或许应该也是这样了。溪的一侧依山蜿蜒着半边街、吊脚楼,青石板高低上下,宽窄凹凸,斑驳陆离,看着就很沧桑的感觉。从溪谷沿山往上,生长着的数千棵黄桷树,蔚为壮观,最粗的要数人合抱,一去二三里,浓荫蔽天地,风生滚绿涛,看上去竟也有了些许白色的光影。

  财富的累积造就了东溪文化的繁荣。在建于清康熙年间的南华宫和万天宫里,我看到了迄今为止我见到过的最华丽的戏楼。它们分属广东和川人曾经的会馆,一律坐东向西,前殿、正殿、厢房,四合院布局。虽建筑面积互有大小,但精美不相上下!两座戏楼的台口、挑枋、吊瓜柱和横匾、额牌上,都木刻浮雕,展示如同画轴。每一组浮雕都讲述着一个不同的故事,以戏曲为主,可惜我懂戏不多,只认出其中几组很可能是三国的故事。间有讲述生产农事的如车水、舂米、打井、樵薪之类,也极有意思。这些木刻浮雕布局讲究,刀功细腻,线条流畅,衣饰飘逸,神态宛然,其美轮美奂的画面,不由人不叹为观止。戏楼的天花上,有同样雕刻精美的八角形藻井,唱戏时可聚音扩响,以输清晰,以传远亮。现在这两戏楼还常有演出,登台川渝黔滇湘桂多省剧种,亮相生旦净末丑各类行当。闲时娱乡人以耳目,既慰其生产农事之苦,也收功教化,淳一方风俗。

  在东溪书院街的丁字路口,居然还保留完好着一个叫“麻乡约”的中国最早的邮局,它占地宽敞,以石框门,门楣上刻着四个遒劲的繁体大字“当衢向术”。我有幸在此见到了清代的邮徽,圆形的花纹图案,很对称地刻在两大门的左右。门前青石板街道,看得出年深月久。古镇最早的一批邮差,正是从这里出发,踏上邮驿,在清脆的马蹄声中,将一驮驮书信和包裹送往四面八方。“麻乡约”不过一麻面的陈姓乡约,别看他形象欠佳,职级卑微到街正或保甲一类,但他于那时创办的这所邮局,可是得风气之先,开文明先河!

  能代表东溪文化符号的还有书院、寺庙、剪纸、版画……多了。如果说它们的诞生与财富有关,那么明清时期发生在东溪的战争、吴佩孚驻东溪以御蔡锷、刘伯承东溪剿匪、贺龙借道东溪等,则是因了东溪扼渝黔咽喉的战略地位,在兵家是此地必争了!抗战时重庆作为陪都,国民政府军事参议院曾迁驻于此,一时将星云集,最多时达200余颗!属古夜郎国的东溪,五代时曾一度归南平国,宋时设南平军。从这里可以寻访到僰人和僚人的踪迹,及乎他们后来各自不同的民族演变……

  但不变的是这古夜郎国的万里山河!东溪就是那条叫夜郎的溪吗?我不敢肯定。不过,如果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条河流都叫做夜郎溪,也没有什么不可!只是我太爱东溪,总希望它真就是传说中的夜郎溪了。这样就能于东溪既有的古朴典雅、端庄文静中,添它几分神秘、几分轻盈、几分梦幻,让人在无穷浪漫的想象中心生向往,为她着迷,为她绝倒。从此东溪在他的心里,就永远是一条泛着光亮的夜郎溪了!

  

  【作家简介】

 

  李一清,曾任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现为四川省作协名誉副主席、南充市作协主席,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曾在《人民文学》《当代》《红岩》《四川文学》等刊物发表作品。结集出版的有中短篇小说集《山杠爷》《傻子一只眼》等;出版长篇小说《父老乡亲》《农民》《木铎》;电影《抬头是天》《头等大事》;根据《山杠爷》改编拍摄的电影和同名川剧反响巨大,获多项国家级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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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陈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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