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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子石摩崖造像期待新生

  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修复人员正在做五佛造像修缮前的准备工作。记者 齐岚森 摄/视觉重庆

  弹子石摩崖造像保护修缮工程现场,工作人员正在为7.5米高的元代大佛“体检”,以便科学地修缮这尊造像。记者 赵迎昭 摄/视觉重庆

  如今的龙门浩老街。记者 齐岚森 摄/视觉重庆

  核心提示

  南岸区长江畔,大佛寺长江大桥下方,坐落着一处鲜为人知的摩崖造像,这就是“国保”(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弹子石摩崖造像。600多年来,它默默注视着长江奔腾东去,见证了大夏国建都重庆又悄然灭亡的历史,成为重庆历史发展的重要见证物。

  活起来的文物才有生命力。最近,弹子石摩崖造像保护修缮工程开工。修复人员将耗时一年为其精心“疗伤”,让它焕发生机与活力。届时,公众可走进以此为核心打造的文化遗产公园,感知一段在重庆城市发展进程中不可或缺的历史。

  6月29日上午10时,骄阳似火,微风不起。胡振志站在南滨路通往弹子石摩崖造像的斜坡上,望着波涛汹涌的江面发出一声长叹:“看这样子,大佛恐怕又要遭淹了哟!”

  胡振志是南岸区人,已在弹子石摩崖造像附近摆摊十余年,靠售卖香烛谋生。他的摊位,距摩崖造像中7.5米高的元代大佛仅百米远。

  这尊大佛是重庆主城区唯一一尊“国保”级大型摩崖造像,也是我国唯一可确认由农民起义军政权(明玉珍创立的大夏国)凿刻的石刻造像。

  当然,胡振志并不知道大佛的这些“名头”。或许是担心自己的香烛生意受影响,他更在意这尊屹立江边600多年的大佛,如何才能抵御洪水侵袭。“2017年,江水涨到大佛胸部;2018年,江水到了大佛嘴巴那儿。”胡振志说,正因如此,民间用“大佛洗脚、大佛洗手、大佛洗脸”来表示长江水位的变化。

  由于这里的摩崖造像风化和微生物病害严重,已经到了不得不“医”的地步,前不久,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的修复人员开始对此进行修缮。修缮完成后,南岸区将以这里的摩崖造像为核心,打造一处文化遗产公园。

  期待大佛重新焕发光彩的同时,一些疑问萦绕在人们心头:明玉珍政权为何选择在长江边的山崖上凿刻大佛?凿刻大佛的目的是什么?不久后将亮相的文化遗产公园是一个什么模样?建设完成后对这一带的文旅发展将起到怎样的推动?

  “年代虽晚,弥足珍贵”

  修建大佛或是为了彰显王权

  “癸卯岁(1363年)正月朔旦,受皇帝玺绶,国号大夏,改元天统,历曰先天,礼乐刑政,纲纪法度,卓然有绪……”

  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壮丽三峡”展厅一个拐角处,有一座不起眼的石碑。这座高145厘米的石碑就是明玉珍的墓碑——玄宫之碑,此碑系1982年出土于江北区宝盖山南麓的明玉珍陵墓(墓址现为明玉珍睿陵陈列馆)。碑石上刻有1004个字,详实记载了明玉珍的人生经历,极为珍贵。

  这位1363年在重庆称帝的元末农民起义军领导人,及其建立的大夏国颇为神秘,并不为大众所熟知。要想探秘真实的大夏国,须从大夏国的文物遗迹入手。

  “大夏国只存在了短短数年,保存至今的文物遗迹非常稀少,弹子石摩崖造像是其中特别重要的遗迹。”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副研究馆员曾友和说。

  如今的弹子石摩崖造像,包括本文开头提及的元代大佛,以及大佛东侧约15米处五佛殿中的五佛造像。造像依山雕凿,很有地域特色,得到学者关注。著名古建筑学家罗哲文在《中国名窟》一书中写道:“我国石窟的摩崖造像,到元、明时期已渐衰落,大型造像更不多见,像弹子石这样的元末明初的造型优美的大像,年代虽晚,弥足珍贵。”

  这尊背东向西的元代大佛,位于一个10.6米高的佛龛内,是明玉珍命令部下制作的。大佛表情庄重敦厚,面带微笑,目视滔滔长江,与江对岸的文峰塔隔江相望。佛龛正前方是石砌台阶,一步步降至长江边上。

  大佛身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皱纹”,一片片黑黢黢的“创伤”,见证了600多年的历史浮沉。大佛两侧,各有一尊2.3米高的弟子立像。弟子像的制作手法比大佛明显拙劣很多。

  大佛连同弟子像,有显著的佛教造像特征。但是,大夏国的宗教政策是“去释老二教,专奉弥勒法”,即取缔佛教、道教,只信奉弥勒。建造这尊大佛,是否违背了当时政策?

  “其实,我们今天看到的造像和大夏国当初雕凿的造像,其表达的内涵有着天壤之别。”曾友和说,明玉珍信奉明教,这尊大佛雕凿之初应该是明教弥勒佛下生造像,造像两侧并没有弟子像。

  1371年大夏国灭亡后,明教被明朝列为邪教,禁止公开传播。在这样的背景下,大夏国修建的大佛将何去何从?

  所幸,明朝统治者没有摧毁这尊大佛,而是将其改造成佛教造像的形象,继续为明朝统治者服务。释迦牟尼佛和弥勒佛的形象十分相似,因此,改造时只需要在弥勒佛两侧补塑迦叶、阿难(均为释迦牟尼佛弟子)的形象,就可以让弥勒佛转变为释迦牟尼佛的形象。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修建一尊大型造像并非易事。

  曾友和说,明玉珍在建立政权后就立即下令修建大佛,是为了将其作为“弥勒下生,明王出世”的象征,以昭示大夏政权“君权神授”的法统性,“通俗而言,就是让百姓通过大佛,明白自己当皇帝是神灵授意的,从而甘心臣服于自己。”

  至于明玉珍为何在弹子石一带修建造像,学术界没有定论。据《巴县志》记载:在这里建造大佛,是为了“镇水妖驱鬼怪”,保黎民平安。这一说法至今在民间流传。“听我爷爷说,这一带滩险浪急,船只通过时经常被卷到漩涡中,所以才修了大佛。”胡振志说。

  病因复杂病害严重

  耗时3年给摩崖造像“把脉开药方”

  “张老师,来,接钢管。”

  “好嘞!掌握好力度哈。”

  6月29日上午11点左右,元代大佛前,张俊杰正在和王子艺等3名同事搭建防洪遮护网。

  张俊杰是其中最有经验的一位,担任弹子石摩崖造像保护修缮工程项目现场负责人。他头戴安全帽,身处7米高空,踩在遮护网钢管上作业,脸上沾满了黑漆漆的铁锈,衣服被汗水浸湿。见记者来到现场,这个北方汉子笑呵呵地说:“修复文物,可不能有恐高症。”

  他们都来自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将和后续增援的同事一道,在一年内完成此项修缮工程。而眼下,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减轻洪水可能对大佛造成的影响。前几天,他们4人加班加点在佛龛周围搭建了略高于大佛头部的遮护网,以减轻洪峰来袭时石块等杂物对造像的冲击。

  基本搭建好遮护网的骨干后,张俊杰回到地面休息片刻。他有着10多年的石质文物修复经验,修复过大足石刻等3处世界文化遗产,但面对这尊元代大佛,他还是皱起了眉头:“它太特殊了。”

  大佛病害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它在数百年间多次遭遇江水浸泡,长期受到风吹日晒和水雾、烟尘的笼罩。如今大佛的表面裂隙纵横,很多区域的砂岩已起翘或风化,微生物病害严重区域接近黑色,整体病害令人触目惊心。

  为了给摩崖造像“治病”,早在3年前,文物工作者就开始给它“把脉开药方”,力图通过科学手段,保护文物及其历史环境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为此,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的相关专家现场进行勘查,编制了摩崖造像抢险加固工程设计方案,并实施了防风化加固、生物防治、灌浆等现场试验;重庆市文化遗产研究院还对摩崖造像所在区域进行了考古调查。

  “你看,这块岩体上的75个格子就是我3年前做的防风化加固试验,现在已经基本能看出结果了。”领着记者走进五佛殿后,张俊杰指着崖壁的一小块区域说,这片“试验田”用了11种加固材料做试验。试验过程中,他不断记录各种数据,以筛选出加固效果最好的材料和配方。

  除了“试验田”外,五佛殿逼仄的空间内,搭设了密密麻麻的脚手架,陈列了各种修复材料和多种型号的羊毛刷等工具。为了科学修复这些石刻宝贝,修复人员把修缮工程当成科研项目,清理一粒灰尘、加固一丁点儿岩体都格外谨慎。

  本次修缮为项目的第一阶段,将重点实施元代大佛及五佛造像的本体保护,包括核心保护区岩体加固、五佛殿古建筑修缮等;第二阶段将陆续开展佛龛修缮、环境整治、消防和防雷、保护性设施建设、展示利用等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弹子石摩崖造像保护修缮工程是继大足石刻宝顶山卧佛、小佛湾摩崖造像修缮工程后,我市又一项启动实施的川渝石窟保护示范项目,力争在川渝石窟后续保护中起到示范作用。

  打造文化遗产公园

  让文物活在当下焕发光彩

  “听说这里要建个公园,建好后,游客肯定会比现在多,我的生意应该会更好哦!”说这话时,胡振志一脸兴奋。

  胡振志说的这个公园,和街头巷尾常见的公园有所不同。弹子石摩崖造像修缮工程完工后,南岸区将以文物本体为核心,打造一处具有休闲娱乐及历史文化展示功能的开放性文化遗产公园,让这处隐于江畔的摩崖造像在“两江四岸”治理提升的进程中焕发更大魅力。

  为了修建公园,南岸区将对造像周边环境进行整治,建造相应的游览设施,使游客前来游览和礼佛时更加舒适和安全。“相关方案正在积极规划中,比如将在五佛殿斜上方建展陈面积达300平方米的展厅,展示造像历史等。”南岸区文管所所长叶璐莎说。

  在弹子石摩崖造像区域建公园,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和人文禀赋。从胡振志的摊位放眼望去,一侧的长江奔腾不息,一侧的弹子石摩崖造像被葱郁的林木环抱。走在路上,弥漫的水汽、草木散发的清香、小鸟和蟋蟀此起彼伏的鸣叫,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气息。

  建公园,就是为了让文物活在当下、服务当代。

  弹子石摩崖造像地处重庆“两江四岸”核心区,文化内涵丰富,社会影响力大。如果说南滨路上2处(3个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6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17处区级文物保护单位、17处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连缀成了一条珍珠项链的话,那么弹子石摩崖造像无疑是其中特别璀璨夺目的一颗。公园建成后,可以让这一璀璨明珠放射出更加耀眼的光彩。

  历史文化专家对这一融合自然和人文景观的文化遗产公园表示期待。“弹子石摩崖造像作为大夏国建都重庆的重要历史见证,具有弥足珍贵的历史文化价值,对研究重庆城市发展历史有着重要意义。”曾友和说,通过公园展示大夏国的历史,可以让重庆历史发展脉络更加生动清晰。

  目前,受到资料限制,学术界对大夏国的研究并不深入,成果也不算突出。因此,业界专家表示,希望这个公园不仅要展示出充满历史沧桑感的摩崖造像,还应该系统介绍大夏国历史,让市民在公园漫步时,即可探秘大夏国。

  摩崖造像修缮和公园建设,对文旅产业发展也有助推作用。市文旅委相关负责人说,通过在弹子石摩崖造像区域建设文化遗产公园,使其与弹子石老街、龙门浩历史文化街区等优秀历史文化资源串点成线,打造南滨路人文荟萃风貌带,可以进一步推动这一区域的文旅融合高质量发展,更好地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待。

  弹子石摩崖造像等南滨路的历史文化遗存,正在从“各美其美”走向“美美与共”。作为“历史人文风景眼”,未来的南滨路将成为现代与传统文化交相辉映的景区——南岸区正依托弹子石-龙门浩片区背山面江的自然地形,打造8公里滨江人文风景岸线,推进慈云寺-龙门浩约2公里长的历史文化街区修缮,建设重庆开埠文化遗址公园等,让历史文化在保护、传承、创新中熠熠生辉。(本报记者 赵迎昭 )

编辑: 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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