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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落“地”难,动辄成违建:贫困山村搞产业,心都是悬的

  跑部门,交材料,半年过去了,红苕粉加工厂还没有批下来。西部某山区贫困村第一书记于洋(化名)很着急:“红苕已经种下地,可加工厂还没开建,3个月后就该收获了,到时候1万多吨红苕怎么处理?”

  “卡”住加工厂的是地。准备建厂的地块,需要通过相关的审批,把土地用途调整为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才能用于建设。但目前加工厂的地块还在走相关程序。

  于洋说,就算等审批也不一定能等到,在耕地红线、生态红线的背景下,相关部门对转变土地性质比较谨慎。因为用地问题,村里这些年与不少扶贫项目“擦肩而过”,有时为了找一块集体经济产业用地,甚至不得不打“擦边球”让项目落地。

  于洋的困境在不少山区乡镇都存在。过去,很难有项目落户这些贫困山区村,地方政府倾向于把基本农田“布局上山”。但当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持续深度实施,贫困山区要发展产业时,却发现荒山荒坡都划入了红线,要找一块产业用地实在犯难。

  是“先上船再补票”,把项目搞起来再寻求支持“转正”,还是干脆放弃项目,成为基层的两难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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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地有“硬伤”,项目成 “黑户”

  2017年底,于洋来到村里任驻村扶贫第一书记时,村集体经济收入几乎为零。为了解决集体经济“空心化”问题,第二年春天,于洋准备在村里建一个小型养鸽场,给村集体赚点钱。

  他做了市场调研,鸽子不愁销路,技术和资金也不成问题,但选址却很难。建设养鸽场的圈舍和管理用房需要约一亩地,可该村是典型的“七山二水一分田”山区村,除了寸草不生的陡崖、乱石河沟、森林,能建房的土地屈指可数。加之养鸽场要与农房保持距离,避免与家禽交叉传染疾病,难以利用闲置农房,更增加了选址难度。

  于洋在村里的山上山下转了几遍,物色了一小块撂荒地,赶紧把镇国土所干部请来勘查。国土所干部拿出平板电脑比对国土空间规划图,屏幕上显示这块地为黄色,属于基本农田。国土所干部摇摇头说:“基本农田绝对不能动。”于洋凑到屏幕前,倒吸了一口凉气:除了山林,全村几乎“一片黄”。也就是说,村里几乎没有“能动”的地。

  于洋不死心,为了把养鸽场搞起来,他又挑了几个地块。国土所干部又来了两三次,和之前一样,这些地块要么包含永久基本农田,要么是林地,“都不能动”。

  “村集体经济一天搞不起来,老百姓的稳定增收就一天没有着落。”于洋召开了一个党员会,大家一致赞成这个项目。

  最后,在一块占用了一分大林地的荒坡上,养鸽场悄悄开建了。到去年底,养鸽场已经为集体经济收入4万多元,全村66户239名贫困户也入了股。

  于洋说,从发展集体经济的角度来看,养鸽场是“建对了”。一些领导来村里考察,也对养鸽场的脱贫带动作用赞不绝口。但养鸽场的用地有“硬伤”,严格说还是“黑户”。因为占用了林地,养鸽场的建设用地手续至今没有批下来。也因为没有审批,建养鸽场不能使用扶贫资金,于洋只能自己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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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农田“上山”,产业落地受限

  基层干部反映,一些地区为了给房地产、工业等大项目建设预留空间,把交通便利、平坦肥沃的“好田好土”划为非基本农田,规避转用开发时的程序,而把山区的荒山荒坡划入基本农田“保护”起来,以此达到基本农田保有量的目标。由于基本农田“上山”,脱贫攻坚产业项目落地受限。

  当地规划自然局一位干部介绍,过去调整农村建设用地要闯过两道关,一道是建设用地指标,一道是生态红线、基本农田等管护限制。现在用地审批改革,不再需要申请建设用地的指标,只剩生态红线、基本农田这道关口。

  按照现行的用地审批手续,地块将先通过村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布局为产业用地,再选址并核对用地红线。如果不涉及生态红线、基本农田,就可以接着往下走程序;如果踩到了红线,就要报省级规划部门审批调规。而现在,省级规划部门对涉及生态红线的审批明确不受理。同时,除非是重大项目,涉及永久基本农田的也一般较难调规。

  2020年1月1日施行的新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永久基本农田经依法划定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占用或者改变其用途。

  根据当地国土所提供的数据,于洋所在的村永久基本农田面积占到全村耕地面积的近80%。“过去,村里地多项目少,发展不起来;现在扶贫政策好,不缺项目,反过来缺地了。”于洋说,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产业项目向贫困地区倾斜,另一方面基层却苦于没有地块承接。

  3

  扶贫政策虽好,没地也是枉然

  基层干部认为,保护耕地资源、合理利用土地是必须的,但目前红线划定存在不尽合理之处。“这样一来,留给村里施展拳脚发展产业的地盘就不多了。”于洋说,他得一分地一分地精打细算,还要小心翼翼,尽量不踩到红线。

  为了建设一个集体的菜籽油加工厂,于洋动员一户贫困户将自家的院坝“贡献”出来,搭上顶棚,装上窗户和卷帘门,做成了简易厂房。贫困户就在自己院坝上的厂房里务工,负责榨油。今年春节前,这户贫困户卖菜籽油收入了近6万元。

  而由于用地的限制,村子近两年也错过了一些产业项目。例如, 去年3月,于洋看准生猪市场,想利用村里一处闲置的羊圈及周边地块养猪。可项目选址时发现,地块内包含15亩耕地。土地手续批不下来,资金无法拨付,养猪项目最终没搞成。

  就在于洋放弃养猪场两个月之后,国家出台新规定,允许一般耕地发展生猪养殖。集体经济错过的那块地,被一个村民用1万元租下,养了500头猪,去年获得纯利润90余万元。

  有人问于洋,农村的耕地本来就稀缺,种些传统的红苕、玉米、土豆等粮食作物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占地搞建设。一遇到这个问题,于洋就拿苕粉加工厂举例。

  “加工厂延长了产业链,增加了附加值,让一亩地的产值从2000元涨到6400元。”于洋说,尽管周边区县也有加工厂,但他觉得只有自己村里也建起了加工厂,收购、销售才不会受制于人。

  来源:《半月谈》2020年第14期

  半月谈记者:周文冲

 

编辑: 陶玉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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