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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远信作品:坐在靠窗的时间里

诗人龙远信。新华网发

 

  无法脱下时光的影子

 

  一只鸟,无法脱下时光的影子

  没有比影子更深的伤口,却了无痕迹

  新翻的泥土和道路,并不代表有更多去处

  一切都是可疑的,唯那轮月亮一直没有被遮住

 

  萎谢的花朵在我们的身体里醒来

  一瓣一瓣,重新集结

  酒一样怒放。两个怒放的生命

  构成一条笔直的二十年隐秘的通道

 

  那时,我们原谅了世界

  我们用灿烂的晕眩装扮所有的婚礼

  等待下一个轮回

 

  与庄子相遇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一前

  一后。你身上有时光的鳞片

  有与世界若即若离的波纹,和逻辑关系

  风是窗外的事情,与风中的鱼何干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从你的背影里,我窃窃低语

  吹拂是身外之物

  我们经过的溪涧,不急不缓,忽急忽缓

  游离于时间之外。或许,有一天

  我们会在某一山岗相遇

  山坡上落满了雪,和寂静

 

  消磨

 

  “钟摆来来回回消磨着我们”

  荧屏直直吹过来的风消磨着我们

 

  未能完成的邂逅附身一盏红灯笼

  若有所思地消磨着我们

 

  春天深处辗转的流水消磨着我们

  频繁使用的阳台和远方消磨着我们

 

  日益加深的夜色像浑浊的眼睛:

  醒着和睡眠是两张床,轮番消磨着我们

 

  喝茶的人

 

  喝茶的人,坐在靠窗的时间里

  远离火焰和隐晦的生活

  杯子里的水,保持与黄昏一致的水位

  冒着细微的热气

  

  此刻,喝茶的人在等我

  一个事业单位的职员,用沉默

  和正襟危坐,换取奢侈的幻想

  却在一小小的事件面前进退两难

 

  喝茶的人,在很久以前

  就坐在那里,像一件很旧的陶具

  静静地把时光面上的雾气吹散

  ——等我

 

  灰尘

 

  应该是不易觉察的那一粒

  把响声剔除干净——无声地落下

 

  一道闸门,封锁了我的来生

  像一个不容辩解的句号

  挡住一支笔的去路

  如果不小心落在你的身上

  你把它掸去就是

  如果,落在你的脚边

  你就狠狠踩下去,让它再死一次

  如果……落进你的眼里

  就用满坡灿烂的桃花照亮它

 

  让它无地自容,比作一粒灰尘还难受

 

  羊在吃草

 

  打开身体里所有的窗户。抬起头,“咩——”

  只三两声,便泄露了身世里那些锯齿形的家书

 

  羊在吃草,提着蓝子

  把一个冬天的阳光披在身上

 

  捡拾被时光遗漏的穗子

  饥饿的目光把春天逼得更远,来不及长出来

 

  羊在吃草。这只专注的羊啊

  多么孤独

 

  野马

 

  风中的奔跑,比草原辽阔

  马在嘶鸣,把风举起来

  打在孤独的事物身上

 

  欲望在奔跑

  它的一生

  被自己的蹄声追赶

  被自己的鼻息,左右

 

  远离骑手

  即使

  野马静下来

  而它燃烧的鬃毛

  仍留在风里

 

  一堵墙

 

  这些灰头灰脸的砖,粗糙,旧

  与水泥,还有河沙,聚在一起

  ……我试图在生活的一边

  砌一堵墙——简单,充满力量

  我试图把生活挡在外面

  把一段爱恨砌进去,让一堵墙在风中

  陷入回忆;试图把一指刀光,砌进去

  黑暗中,让它学会把锋芒一点一点收回

  在生活和梦想的中间,就是这堵墙。我常常听见

  一些声音在奔突,无法握住

  月光下,一些残骸,又试图把自己扶起

 

  简介:龙远信,男,1966年11月生,重庆永川人。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永川区作家协会副主席。现供职于永川区融媒体中心。先后在《诗刊》《星星诗刊》《诗神》《绿风诗刊》《诗林》《红岩》《福建文学》《北方文学》等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等各类文学作品300余件,作品入选多种选刊、选本。

 

  凝重而又不失开阔的明亮

  ——读龙远信诗歌

  赵兴中

  诗人龙远信是我诗歌畏途中的岁寒三友。写下这句话,我突然愣了一下,仿佛突然点亮了一盏叫做永川的灯笼,让一束动人的熹光从生活并不遥远的隧道进来,洞察了我们经历过的若隐若现的如痴如醉的诗歌年代。诗歌不仅仅是语言的艺术范儿,它借语言和思想血肉相连,它托梦与灵魂生死相随,诗歌其实就是我们的个人心灵史。

  诗人在日常都是平凡人,但他们进入写诗状态中,就可能不平凡,甚至诡异荒诞,而龙远信一直都不是后者,他的生活幸福美满,从教从新闻他都在旱涝保收的业界,也算是过着优雅生活的人,但他的诗一直有着挥之不去的疼痛感,他不是向日葵,他坚持恒定的方向,坚守自己的诗歌领地,像一棵卑微的植物进行光合作用,合成一种叫做诗歌的文本。

  在龙远信面前,我是汗颜的,改不了一得自矜的坏毛病。我们写诗,有相同的经历:先在乡村学校私下写,争相在各类小报刊发表,然后静下来,略作思考,但并不能像于坚说的那样“像上帝一样思考!”但慢下来是必然的,诗歌教会了我们淡定、矜持、谦逊、孤傲,这起伏跌宕,让诗心不老,可用时间和心力完成诗歌的一层层修炼。

  龙远信的诗,很讲究诗歌意象的有效性,他要求自己必须做到作为语言艺术的诗歌,能把散乱的恍惚的精神聚集起来,引领诗歌上升到一种灵魂的层面,而不是世俗的、感官的、模仿的、赝品式的浅唱低吟。他深知诗歌艺术最本质的东西是创造而不是简单的生产,“原创性才是诗歌的基本戒律。毋庸置疑,龙远信是一位极具实力和个人特质的诗人”(金轲语)。

  掐指一算,龙远信写诗已有三十多年了,这是一个时间的奇迹,也是龙远信诗歌写作经历的一个时代的奇迹。从师范毕业分配到一所乡镇学校教书开始写诗,到1986年《四川教育》杂志刊发第一首。 “我对现代诗歌的较为真实的把握,起于发表在《巴山文艺》上的一首小诗《早晨醒来》。这首诗虽有诸多不成熟,但它有异于我之前的创作,在现代诗歌技巧方面,显露出一些新气象。”一个写作诗歌的人坚持了三十余年,已拥有了个人的写作史,他轻描淡写说出自己诗歌写作之初的经验,那就不只是个人写作阶段性的简单概括和厘清了。

  龙远信从学校到报社工作,不只是单位的改变,他诗歌的蝶变,还真是仰仗了从事新闻工作,练就了观察事物的敏锐性,体察人性的多样性,感悟人生的广泛性。中国有成就的诗人中新闻业界数不甚数。“突然之间,我才看清自己的荒芜”,反复阅读、品味这首诗,是否人人都会有这样顿悟似的开解,不必强求一致,但我已经意识到龙远信这首诗,有意弱化对真正意义的寻找,而以现代诗歌换位或错位的艺术手法,把用心沉潜下来,他得到的是恰到好处,这在一定程度上展示了龙远信诗意的敏锐性和语言的感受力。

  一些年,龙远信、金轲和我经常聚在一起喝酒、聊诗,天南海北,通宵达旦。所幸,我们三,属于自由写作时期,连我们自己也有些怀疑,这竟然是我们向往的时期。龙远信在这个自由写作时期,算是收获最大的,但他对出版诗歌集的忍耐是令人吃惊的。他对诗歌的理解,对优秀诗歌都有自己的标准,对诗艺技巧的运用已然成为一种自觉,精气神的凝聚倾向于厚积薄发,进入博客时代,他的诗歌写作是用诗意在驱动诗歌,在不同爆破点来了一长串诗意的井喷,这是值得赞赏的。

  说到坚守诗歌写作这点事,总让人有许多无奈。细数来路,我们已经感觉到许多优秀的诗歌写作者,在悄无声息的一个个时间节点上消失了,我不知道这对于诗歌是好事还是憾事。而作为坚守者的龙远信,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经历漫长的“黑暗中写作”开始,在一种自醒自悟而又相对封闭的状态下写作,从看重诗歌在表达方式上的抒情,到领会诗歌的内在节奏与韵律,他做了很多年诗歌和时间的仆人——与四川江油青年诗人蒋雪峰长达八年之久的书信交往,便是实证。

  龙远信早期的诗歌多以乡村物事来寄托心灵和情怀,风格清新自然;当下的创作倾情生存的体验和获得感,笔触力道、凝重而又不失开阔的明亮。

  总之,读龙远信的诗歌,要注视他对意象的营造和情感的灌注。他的意象朦胧之美无处不在,意象之所以为意象,就在于其象含意,其意附象。可以更直接、更深入地触碰诗人内在的思想、灵魂,并从中获得诗歌艺术的熏陶和启发。

 

  简介:赵兴中,重庆璧山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寂寞的纯》《木偶心中的秘密》《十年江湖夜雨灯》《小镇书》等。

编辑: 陶玉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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