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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谈丨大足千手观音到底有多少只手 唤醒千年前的庄严世界

2019年6月29日拍摄的大足石刻宝顶山卧佛造像区一角

    半月谈记者 张桂林 刘恩黎

    唐永徽年间(650—655年)的一天清晨,大唐王朝西南边疆的一处偏僻山岭中,险峻崖壁上出现了石匠的身影。金石撞击间,大足石刻的开凿之音在山间响起。数百载光阴流转,斧劈刀凿的旋律始终在此回响,5万余尊造像、10万余字铭文破石而出……被誉为世界石窟艺术史最后丰碑的大足石刻,千年之后还能带给我们怎样的惊奇?

    两代、五山,光耀千载

    “自晚唐于北山开龛造像,大足石刻的开凿历史延续200余年,两宋时达于鼎盛。”大足石刻研究院大足学研究中心主任米德昉说,北山、宝顶山、南山、石篆山、石门山等“五山”摩崖造像构成了大足石刻的主体,尤其是南宋中后期当地一代高僧赵智凤积70余年心血营造的宝顶山石刻,堪称大足石刻艺术的巅峰。

    “就在宋代,金光夺目的千手观音造像、气势恢宏的释迦涅槃睡佛,独具匠心的杰作一件接一件破石而出。”米德昉说。

    身临宝顶山崖湾,但见陡峭的崖壁上,一龛龛精美的神佛造像,一幅幅呼之欲出的人间图景,交融成曼妙而又肃穆的大千世界:栩栩如生的养鸡女,巧妙捕捉勤劳农家妇女清晨揭开鸡笼喂食瞬间;父母恩重经变相,生动再现了世间父母含辛茹苦养育子女的历程;戒酒图鲜活地表现出世俗男女醉酒的恶果;牧牛图则在长达30米的石刻连环画卷中以牛喻心,以牧人喻修行人,展现了修行者净心开悟的过程……

    “石窟艺术虽传自域外,但在本土化过程中逐渐融入了鲜明的中国元素。”大足石刻研究院院长黎方银说,由近万尊石刻造像组成的大足石刻凝结释道儒精神和华夏民间文化于一体,寓宗教教诲于生活场景之中,造型多有中国元素的巧妙安排,可谓石窟艺术中国化的集大成之作。

    1999年,大足石刻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继敦煌莫高窟后中国第二处石窟类世界文化遗产。

    千手、八年、“一号工程”

    时光荏苒,进入21世纪,矗立山崖已有千年的大足石刻群像,在经年风侵水蚀下,病害频发,抢救保护刻不容缓。

    宝顶山千手观音造像最让人忧心。2007年,这尊被誉为“世界石刻艺术之瑰宝”的金身佛像手指掉落,次年国家文物局正式启动该造像抢救加固保护项目,并将其定为全国石质文物保护“一号工程”。

    “当时共发现石质胎体风化、贴金层开裂、彩绘脱落等各类病害34种。”大足石刻研究院保护工程中心主任陈卉丽回忆,如此大规模、综合性的石质文物修复,没有先例可循,为此专门汇聚了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等10多家文保、工程单位近百名专家和技术人员会诊,X光探伤、红外热像探测、三维视频显微镜观察等现代科技在大足首次用于石质文物修复。

    随着千手观音本体修复进入关键阶段,一个个意想不到的难题出现在保护人员面前。

    金箔加固需要稳定耐用的黏合剂。最初采用北方常用的牛胶材料,但试用后造像水土不服,很快长出了白色绒毛。“项目组最终找到一种西南地区的大漆材料,才解决了难题。”陈卉丽说,这一过程就耗时近3年。

    “千手千眼”的观音造像,手的形态复杂多样,是修复工作的重中之重。保护团队先后填写1032张调查表、拍摄2万余张现状照片、收集3.5万条数据,只为全面勘察造像手部细节。在此过程中,科研人员第一次真正数清了造像手的数量——830只。

    修复工程临近收尾,保护人员们被最后一只手难住了。这是主尊右边前伸的主手,自腕部残缺,现存手掌及掌中红布帕系后人以水泥补塑。原来的手是什么样子?遍查资料,无迹可寻。

    从事文物修复20余年的陈卉丽,大胆提出了一个方案:对照造像另一侧手形,在断手处接入一只可拆卸的石质新手。既保住了文物的完整,也为未来修复留下了空间。这一方案最终得到专家认可。

    经过近8年修复,投入各类修复材料约1吨、金箔44万张,2015年6月13日,历经800多载风雨的千手观音金光重现。过去数年,一座座石刻造像重焕生机,大足石刻的庄严宝象,也一点点重新呈现在世人面前。

    人类遗产,世界大足

    1940年1月,中国近代建筑之父梁思成造访大足,采集到众多石刻图片资料。7年后,梁思成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远东文化与社会”国际学术研讨会上系统介绍了此次考察成果。这是国际学术界第一个关于大足石刻的报告,也是大足石刻走向世界的开端。

    半个多世纪后,得到精心呵护的大足石刻,再次吸引了来自世界的目光。

    “2009年,中意两国联合在大足成立了石质文物保护中心,也开启了石质文物保护修复的跨国合作。”黎方银介绍,意大利文物保护起步早、基础好、人才众多,石质文物保护修复技术更是世界领先,邀请意大利专家参与文物修复,让大足文物保护得以向世界最高水准学习。

    2017年,曾在意大利保护过多处世界遗产的威尼托文化遗产集群总监卡洛和他的团队来到大足,和当地文保专家一同开展对摩崖造像的修复工作。他们在试验修复中使用的生物酶试剂、低温等离子清洗机等新技术,更新了大足石刻保护的“工具箱”,大足当地匠人的修复技艺,也给卡洛不少启迪。“中意两国的合作,可以给全世界文物保护修复提供样本。”卡洛说。

    积累了80余个文物保护项目的心得,大足文保人开始搭建“大足学”国际学术研讨平台,从美国到巴基斯坦,多国专家走入大足山间,共同商讨大足石刻研究的关键议题。在集纳中外学人智慧基础上,《大足石刻全集》得以问世。如今,立足中国传统、面向“一带一路”,大足石刻不会中止更高水平保护利用的求索,更要继续与全球文化遗产界分享“大足智慧”。(刊于《半月谈》2021年第11期)

编辑: 李海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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