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清晨,雨后的大足区回龙镇白鹤村,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在狭窄的乡道两旁密密麻麻地立着。道上两道轮胎印子尽头,是一台挂着绿牌的灰银色皮卡车。
车身塑料红字招牌醒目:无人机光伏清洗、防虫打药、播种施肥、航拍,CAAC(民航局)+UTC(大疆慧飞)双证职业飞手,服务电话……
车尾板被放了下来,52岁的封小五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红T恤站在车尾。他手里端着一块带屏幕的黑色遥控器,大拇指熟练地在摇杆上拨动。
“嗡—”一架两米宽的八旋翼农用无人机,从皮卡后货箱腾空而起,旋翼吹得附近的玉米地像波浪一样翻滚,当天的洒药工作正式开始。
封小五和他儿子最近成了乡邻议论的焦点。短短半年时间里,他们家院坝里接连停进了两台新能源“大家伙”——去年10月,封小五买下了一台长安猎手2024款勇士版皮卡;今年4月30日,他的儿子又去城里提回了一台新款长安猎手K50。在回龙镇的土话里,这叫“合了好一双”。
两台绿牌皮卡,两架农用无人机,父子俩没像老一辈那样挽起裤腿、踩进没过膝盖的淤泥里,却在大足和周边区县的农田、藕塘和山林中,生生踩出了一条“硬核变现”的道路。
买来“移动充电站”降本增效
其实,封小五的“飞手”生涯,是从一身柴油味开始的。
2025年10月初,看准了村里土地流转后成片种藕、打药困难的商机,封小五买下了一台载重100公斤的大型农用无人机。但当时他手里只有一辆开了多年的老款长安纯油面包车。
“刚买飞机的头十天,那真是有点狼狈。”封小五回忆。无人机是个“吞电怪兽”,在没有电网的田埂上作业,必须随车拖着一台几百斤重的柴油发电机给无人机充电。
每天天不亮,封小五就要开着面包车,后面拉着“铁疙瘩”发电机和塑料油桶,颠簸在路上。“油耗高不说,最麻烦的是散装柴油限制多。”封小五说,柴油发电机一天光油钱就要烧掉400多块,而且因为安全规定,加油站每天只能卖19升散装油,办手续多加油也很麻烦。
另外,要是遇到紧贴着玉米地、坑洼不平的泥土陡坡,他的面包车“咔嚓咔嚓”托底,根本开不进去,只能和几个帮手抬着发电机往田里挪。
10月中旬的一天,在刷抖音的时候,封小五看到外地有同行用新能源皮卡直接给无人机充电。他立马兴奋起来,开始在网上搜寻。
“买纯电还是增程车?这个账一定要算清楚。”封小五说,纯电车型电池包一般是80多度电,但他们带无人机在山里打药或者吊运,一天满负荷下来要耗掉100度电,干到一半没电了就只能趴窝。
封小五又了解到长安猎手皮卡,这车是增程式的,货箱里自带大功率外放电面板,电用完了,可以用增程器发电,只要带上一箱汽油,在山里待几天都不用担心没电了。
封小五毫不犹豫“下叉”。
“用新能源皮卡的增程器发电,一天的油钱降到了不到300元,对比柴油发电机,一天省下100多块,一个月光油钱就能省下3500到4000块钱。”换车后他又算了一笔账,“以前人工给200亩藕田打药,三个人在泥里泡着,顶着日头要干整整三天。现在我开着皮卡,放飞机升空,两个小时就打完了。”
干农活也是“体面事”
封小五在回龙镇一带的业务越做越响,也传进了在城里工作的儿子耳朵里。看着父亲每个月能挣1万多,年轻人动心了。
2026年春天,儿子辞去了在城里移动公司当客服、拿三千来块死工资的工作,考下了CAAC和UTC的飞手双证,买了新车,跟父亲组成了“飞手父子兵”。
回龙镇周边的地,种什么的都有。两台新能源皮卡加上无人机,成了在乡村道路上来往不断、勤劳工作的“助农机器”。
“明天上午给稻田防虫,下午给藕田打药,后天上午还要给龙虾塘撒饲料……”封小五数着指头计划着。
最“硬核”的活,是后天下午的“山地吊运”。回龙镇的山里产竹子和树苗,但坡陡路滑,人力很难抬下来。父子俩准备开着皮卡进山,把竹子和树苗“空投”到皮卡货箱里。
如今,父子俩的业务半径已经从大足延伸到了周边的永川、荣昌甚至是四川邻水。
“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的思想完全不一样了。”封小五谈起儿子,笑了起来,“对他们来说,飞无人机不叫干活,叫‘打游戏’。”
以前每天干完活,封小五要和搭档把上百斤的无人机抬到车上,为此,他还在皮卡尾门上焊了爬梯方便上下。而现在,新车货箱上有原厂定制的平顶起降平台。打完药后,手指一拨,八轴飞机就稳稳降落在平台上,放电枪一插就完事。
“以前乡村公路窄、弯道多,稍微不注意车轱辘就要陷进沟里。”封小五的儿子插话,“现在这台车有3D影像导航,还有智能驾驶辅助。就算深山沟里信号不好,车子也能识别路宽和障碍物,车子的双悬架过烂泥坑稳得很。”
对“飞手父子兵”来说,这种科技带来的“体面感”,抹平了城乡之间曾经巨大的职业鸿沟。
“助农机器”变身“家庭成员”
而当忙碌的农忙季节过去,“助农机器”又会摇身一变,成为温馨的“家庭成员”。
当天中午的闲暇时段,封小五驾车来到一处河滩旁,支起帐篷,拿出一个热水壶接上电。“以前在外面要烹煮啥的,要带木炭,生火就要弄半天,还有风险。”封小五乐呵呵地说,“现在外放电一接,电磁炉、电水壶同时开都没问题。”
除了用电省钱,充电的便利更让封小五在工作和日常出行上没啥后顾之忧。
“平时多数时候在屋里充,家里的一度电才五毛多。”封小五说,哪怕在外面跑业务电量告急了,也根本不用慌,“现在基本上每个镇都有充电站。从我们家到镇上只有5公里,办个会员,一度电也才九毛多。”
收工后或下雨天,是他们一家人的惬意时光。封小五最喜欢带上老伴和儿子,开着皮卡到那些连导航上都没名字的深山溪流边去钓鱼。
“我们家三口人,这车是五座的,空间大得很。”封小五摸着新买的皮卡车门说,农村生活杂,平时拉点化肥、装点口粮,1米7宽的后厢怎么堆都够了。绿牌车不限行,开到重庆城里也很方便。
山风吹着,自己和老伴坐在帐篷下面喝着茶,看着鱼漂,儿子则正舒服地靠在汽车座椅上,看着大屏里播放的电影。对封小五而言,这日子很舒服。
下午两点,无人机再次升空,在碧蓝的天幕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高空传来阵阵嗡鸣,那是现代科技在乡村深处发出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