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栋梁：你看，这条稿子的线索就是我电话提供的

    约张栋梁采访很利索。电话打过去，时间地点立马就定下来了。他想得很周到，不等记者问，就自己介绍自己：168公分左右，穿黑色西服，提黑色公文包。晚上7点整，解放碑下，他果真如此装扮，准时出现。在解放碑的人海里，这个在2004年本报举行的首届报料大赛中位居第六的新闻报料人如此普通，以至于我们一次次打电话相互确认。

    在他给记者的名片上，赫然印着某建材公司经理的字样，此外，他是中国乡土诗人协会的会员，江北区作家协会会员。他的身份，随着采访的深入从最初的报料人逐渐丰富，且这几重身份相互纠缠，含混不清，在经理的角色里有旧式文化人的天真，在写作者的姿态里有随处可见的烟火气，而新闻报料则是另两种身份的交集。这种多重身份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让张栋梁显得矛盾又和谐，世俗又有些可爱的清高。

    我发现，我报料

    张栋梁的报料生涯开始于2003年。那次报料纯属偶然，他已经记不起报的什么，向哪家报社报的。其间间或有些发现，也都没成气候。倒是给本报的第一次报料，他记忆犹新。2004年9月的一天，他坐公交车出门办事，路经高新区六店子村，发现前面堵车了，遇事好问个为什么的张栋梁又开始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他下了车，问清楚了大致原因，在心里大致判断了一下，就打通了本报新闻热线966988。在得到回应后，他守在现场，等候记者的到来。第二天，一篇名为《为一元票款车停运三天》的报道见诸报端。

    这是他报料的惯常操作模式，遇事—下车—问缘由—打热线—在现场等待。他说他不会半途走人，见到记者来了他才放心。如果记者对当地不熟，他甚至会在好找的地方等候记者，然后带记者到现场。

    张栋梁发现的所有新闻，都是在他出门办事的路上恰巧碰到的，而所谓的办事，不外是见客户。他每次遇到新闻都会停下来，那么那些约好的客户们呢？张栋梁的解释是，他一般会提前出门，如果遇到新闻，他会打电话告诉客户他临时有事，会晚点到。这个解释似乎有些牵强，但他说，维持客户靠的是质量、价格和人品。如果他看到阴暗的事情不曝光，看到美好的不颂扬，他心里会堵得慌。

    如果一个月内张栋梁提供了10条新闻线索，有8条左右会被报社采用。在报料之前，张栋梁都会在心里权衡一下线索的新闻价值，而他的新闻敏感性，得益于1999年那一年的记者生涯。那是又苦又累的一年。38岁的他在一家如今已消失无踪的媒体做财经记者，工资还不够日常开销。到2000年初，他倒贴了6000多元。熬不下去了，他转身走人，做起了建材生意。但他说，那一年至少让他知道了什么叫新闻，而且那毕竟是和文字有关。

    除了新闻敏感性，张栋梁说自己最大的优势是善于发现。“罗丹说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新闻也一样。这种善于发现也可能和我长期写作有关，它们是相通的。”一次他从江北五减路到北滨路，发现路两旁的路灯都被敲碎了，有的灯柱还被锯断，他立即数了数，发现一共有180个路灯被损坏。旋即报料。“从那条路经过的人那么多，就只有我发现了，这需要对生活多多留心。我可以从喝茶啊，在公交车上听人聊天里获得信息呢。”张栋梁说起来，口气里不无得意。

    他和大多数报料人一样，都有自己的工作，报料对他来说，不过是生活的调剂，虽然现在已经有些不可或缺，但爱好与成为职业，至少还有6年的距离。他说，如果要成为职业报料人，得等到50岁不想做生意的时候。他现在44岁。

    对职业报料人，张栋梁有些不以为然。他认为像他这样的报料人之所以能获得信息，是因为对社会的关心，遇到什么事情都会问个为什么。而职业报料人是追求新闻线索在先，二者的心态完全不同。他认为他比他们心态要好，即使遇不到也不会急躁。

    2005年至今，他提供的已经见诸报端的线索有4条，他的目标是50条。他希望报社把评比大赛搞下去，“给点奖金，给点荣誉”。

    21点关机，22点写作

    作为一个经商的人，张栋梁的作息让人惊奇。他下了班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回家 ，不抽烟，不喝酒，少应酬。他的手机在21点关机，看一个小时左右的书、报纸，然后写作。那些发表在各级刊物上的作品，他能够倒背如流。他问记者，要不要背诵1984年他发表在《潇湘文艺》上的第一篇作品。那篇名为《我家的那担水桶》的诗歌收录在《中国乡土诗人专集》里，2000年被中国现代文学馆收藏。

    张栋梁的文学启蒙老师，是他在家乡文工团工作的二哥。生于长于湖南蓝山县塔峰镇的他，被二哥用文学为他打开了了解世界的另外一扇窗。35岁那年，他放弃家里的生意到重庆进修中文，最初也是因为二哥的鼓励。二哥说：“一个男人不管年龄多大都要有追求，决定了就尽管去做。”当时他的“出走”，在他们那个镇里引起很大的轰动。对于很多人的不理解，他很坦然，他始终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想走更远的路，见更多人，经历更多的事。他的妻子也支持他。临行前，信佛的她嘱咐他“诸恶不做，众善奉行”。“我妻子很好的。她生长于一个领导家庭，虽然学历不高，但家庭环境决定修养。”

    1996年，他在本市一所大学全日制学了三年中文。在这三年里，他早起晚睡，学语言，克服湖南人不吃麻的习惯……据他说，那是他最难忘的一段日子。苦是苦，但在家乡时的满腔郁闷却一扫而光，他热情十足地融入了这个火热的城市。

    那么大的年龄再去读书，周围的人怎么看？“没什么啊，班上也有二十七、八的学生，我显年轻，没人看得出我有三十五岁。我记性也好，学习完全没问题。”

    张栋梁现在的写作素材，有很多来自于他遇到的那些新闻线索。见过报的，他会换种方式用文学的语言表达，没见过报的，作为原始素材也会体现。就连记者，据他说也会出现在他的作品中，“无一人无一事不可以入文”。

    文人们对自己的作品总是敝帚自珍，张栋梁也一样。所有的作品他都保存得好好的，一共是398篇。他喜欢以一个写作者的姿态自居，言谈间总是挂在嘴边，就像在一堵墙上一层一层地上漆。这种不停的谈及对他来说是一种身份的再三确认。

    他喜欢给人背诵他的作品。在湖南的家里，他会背给妻子和孩子听，现在，他有些迫不及待地给记者背诵了2004年他在成都一家报纸上发表的诗歌：

    我有一万个理由

    快乐活着

    流汗也笑

    流泪也笑

    流血也笑

    一次生命

    一如花朵开放就好

    以文养商，以商养女

    张栋梁来重庆前在家乡一直都在经商，女儿甜甜是他的福星。甜甜出生前，他基本上没赚过，但女儿出生的第一天，他便头一遭赚了一百斤白糖。家里大大小小的器皿装满了白糖，张栋梁高兴得像个孩子，女儿的名字由此而来。

    后来夫妻俩一起做床上用品，十分顺利。离开湖南之前，他们有了大约20万左右的资产，花了13万买了房子，妻子就在家乡做生意，他则来重庆寻求发展。

    2000年开始做建材。据他说一个月可以赚一万五左右。4000元作为日常开销，稿费、报料费用来买纸、笔、信封邮票，其他的存起来不用。除了必要的资金投入，要存钱在重庆买房子，接妻子过来，为以后妻子描绘的“我做饭你写作”的生活做准备。当然，更重要的，是要给那个让他骄傲的女儿准备足够充足的资金求学，“留学我都送”。

    张栋梁说起他的生意，最常提的就是“以文养商”，而且似乎这个在现在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的说法在他身上相当成功。“我的客户一听说我是文化人，就十分信任我。文化人都是有品位的，人品好，沟通能力、综合素质也都不错。”“人做得怎样，事业就做得怎样。”而他所说的保质、压价，不外是最基本的道德标准和最简单的经营策略，但似乎这些他用起来就行之有效。“这可能和重庆人耿直有关，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

    他很乐意展示他的财富。他有多少资产，赚多少，用多少，毫不隐藏。他会在采访完后的第二天给记者纠正：其实他的财产不只30万，而是将近百万。他那么说，是因为在茶楼不方便。他也很愿意表明自己有钱，最简单的佐证就是“我都抽玉溪嘛，一包都要二、三十元”。这是他除了强调自己是文化人之外最乐于强调的。也许这种强调的弦外音是，报料和写作对他而言真真正正只是爱好，是生活里必须的点缀。

    张栋梁认为自己现在生意稳定，总算是在重庆站稳了脚跟。所以在去年底，他回了趟家。这是他来到重庆5年首次回家，平常也就是用电话联络感情。“没做出名堂怎么回家？回家也是拖累。”老母、妻女、兄长都很高兴，他在家乡呆了28天，采访前刚回重庆。

    2005年，张栋梁希望自己能够把生意做大，顺利发展到2011年。今年还要给母亲修房子，并希望和妻女团圆。

    （记者联系：13368028708）

    ■采写/记者 朱丹青 ■摄影/记者 冉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