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老婆怀孕，向我咨询孕期保健，临近生育，又向我咨询去哪家医院生产的好。从始至终，我都耐心地一一解答其疑问。最后，终于得到他喜得贵子、母子平安的好消息。

    不过，从始至终，我们并没有交谈，哪怕是只言片语。信息的交流全靠手机短信和QQ附带电子邮件来完成。喜得贵子的消息，他是这样表达的：犬子XX于X月X日X时出生，母子平安，谢谢你长期以来的关心与帮助！！通过手机短信发送给我，末尾两个惊叹号，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并不需要交谈，也能交流得很充分啊。信息完整，情感充足，有时更甚于说话。口语不便表达的，短信表达倒更合适，更贴切。于是，越来越依赖于手机与网络，交谈用手指而不是用嘴。于是，想起那个流传已久的笑话，在网络上与你交谈的也许是一只猴子。

    短信交谈恐怕是最方便的，随时随地可以进行，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开会、办公、甚至听课时，都可忙里偷闲来上几句。无论多么远的朋友，多么长的思念，尽入手机屏幕的方寸之间。成本也低，一条短信，不过一毛钱一条。唯一的不足，大概在于打字不如电脑键盘方便迅捷，要拿拇指慢慢地按。所以靠手机短信交流的人被称为“拇指族”。

    所以，越来越懒得说话了。说话是一件多么费神、费气力的事情。除了一些迫不得已、不得不说的话，我们的交谈更多地依赖机器。

    慢慢地，对方的音容笑貌在我们脑海里淡去。表情尚可用千篇一律的机械式的符号代替，而声音，只能靠记忆去搜寻了。偏偏声音，在交谈里是最富于色彩的。嗓音的纤细、浑厚、沙哑，音调的低沉、欢悦、忧伤，带给人很多幻想。琼瑶小说里永远有一个带有磁性的男中音成为少女们的美丽幻梦。

    一日，老同学聚会，简单的寒暄之后，竟相顾无言，只好频频劝酒。可也不免冷场。不知是谁念起一则好笑的手机短信，大家都来了劲，纷纷叫嚷：发给我，发给我！心里想的是再转发给自己的好友，以增加交谈的密度与友谊的深度。聚会最终变成了相互转发短信。

    甚至，夫妻之间也用此种方式交流更为便捷，尤其是产生矛盾之时。产生了矛盾，肯定不想说话，情绪激动，言辞必然激烈，必然导致矛盾激化。不如静下心来，以屏幕为屏障，用文字进行冷静的交谈。当然，这样做的后果也有可能产生负作用，就像后现代戏剧《秃头歌女》所表述的那样：火车上夫妻二人一路交谈，竟不知自己与对方是亲密无间、同床共枕的夫妻。亲密的交谈背后，是无法逾越的人与人之间的鸿沟。

    得知一朋友升职，赶紧用短信发去贺信，旁敲侧击提出他应该请客，谁知并无回音，未免有自作多情的尴尬。不久，偶然碰见此公，揶揄了他一番后，再次提出请客的要求，以满足我吃大户的心理。此公在面对面的语言逼迫下，脸红筋涨，吭哧半天，终无处可逃，只好答应我的“无理”要求。

    久不说话，没料到说话还有这等好处。

    贺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