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自己的《夔门风》,高永华一脸兴奋。

故事导读
他是个痴人,痴迷谜语。
十多年来,他创作谜语上万条,公开发表三千余条。他记不清得了些什么奖,但记得创作的每一条谜语。他很穷,和老伴一月只花20元零花钱,顿顿吃菜豆花。但,他每月都花几十元出版他的谜语期刊——《夔门风》。至今,《夔门风》已出版85期。
几月来,高永华每天一回到家就钻进书堆。他的目标,是为奉节县近千个地名“谋面”,即以地名为谜底,创作谜面。目前,他资料上的编号已排到52号。
为全市重要景点和标志性建筑“谋面”,是高永华下一个目标。
52岁的老高是奉节县邮政局职工,在国内各权威灯谜大赛中获奖无数。他的另一身份是:中华灯谜学术委员会会员、重庆市灯谜学会会员、夔州杜甫研究会常务理事、奉节作家协会理事。
“搞谜语把家搞穷了”
他穿得破破烂烂,整个家一贫如洗
24日下午,记者来到老高位于奉节新县城明良路159号的家。这个家一贫如洗,眼前这个老人穿得破破烂烂,记者实在无法将其与那些光环和头衔联系起来。
带着疑惑,记者尝试请老高为“重庆晚报”“谋面”。他沉吟片刻,说道:“除夕贺电庆双喜。”他解释:“除夕是晚上,贺电即报,庆双喜就是重庆。”他接着说:“我还以你的名字想到个谜面,‘武王伐商建都镐’,建立了周朝,不就是周立么?”
“他搞谜语把家都搞穷了。”老伴樊培玺的话含有一丝愠怒。但看那笑眯眯的样子,记者能够感到,她对自己的丈夫,更多的是佩服与支持。
用家徒四壁形容这个家,一点不过。房屋尚新,是2001年移民搬迁,他们在新县城购置的。屋子看似很宽,因为除了个放电视机的旧柜子,客厅没其他家具。3间卧室全部没有门,只分别用布帘遮挡——这个住了6年的家没有装修,只不过将墙壁抹了白灰而已。床单是两块布拼接而成,“原来的床单中间破了个洞,我就把两头缝在一起,只是短了一截,可以用。”樊培玺说。
樊培玺没有工作,老高每月有1000元工资。为何这个家如此寒碜?樊培玺给记者算了笔账:“房子按揭每月500元,孩子上大学每月伙食加零花350元,还不算学费。另外,我们老两口还要吃饭。”即便在如此困难的时期,老高也会挤出钱,保证每月一期《夔门风》的出版。他还“奢侈”地买了电脑和打印机,以便和国内外谜语爱好者交流。
老高对妻子有些愧疚,他边摇着自制的扇子边说:“如果没有谜语,这个家肯定好很多。”在硬纸板扇子的摇晃中,记者依稀看到上面印有“面霸120”字样。
顿顿吃菜豆花
他只想做一个“愚、痴、癫、魔的老顽童”
2000年底,老高在《灯谜指南》上组织了一次灯谜大赛。比赛结束,他给全国各地获奖的137名参赛选手邮寄了一份自己打印的获奖名单。不久,有谜友建议他干脆办个方便谜友交流的民间期刊。就这样,2001年1月,第一期《夔门风》“出版”了。其实,这只是一份A4大小的对开小报,内容多为谜友的创作和评论。老高自己打字、排版,打印后再到外面复印。刚开始只有二十多份,后来给他供稿的越来越多,达50多人,他每月要复印五十多份,花费数十元,寄往全国各地。最远的,寄到台湾。
同年,全家移民迁到新县城,儿子高鹏考上大学。儿子大学4年里,老高和老伴过上了“菜豆花”的日子。从2001年9月儿子上大学起,到这年年底,老两口将每月生活费控制在20元内,20元能吃什么?只能顿顿菜豆花——两人下午到市场捡剩菜,然后切烂和着豆渣煮。有时,一吃就是一月。
“我虽然喜欢吃菜豆花,但,如果顿顿都吃,连续一个月会是什么滋味?现在,我想起菜豆花就想呕吐,但有时还得吃。”老高说,那几年,他和妻子的胃就没填饱过,更没多少油水。
即使在那样的日子,老高仍是难舍他的《夔门风》。老伴知道丈夫不好烟酒,也没其他爱好,就同意每月拿出30元让他办《夔门风》。可这些钱只够复印和部分邮资,实在不够了,老高又找到老伴。“我能不同意么?这是他的爱好。”樊培玺说。
“不瞒你说,那几年,为节约钱,我和妻子互相理发,现都成熟练工了。”老高回忆,妻子第一次给他理发时,他一照镜子吓一跳,满头凹凸不平,根本不敢出门。那次,樊培玺伤心落泪了。“为了谜语,他连两元理发的钱也舍不得。”
不少谜友得知老高的窘境后,每次供稿时会主动将邮票附在信封里。后来,儿子毕业了,经济状况略有改善,但买房的贷款和儿子还未还清的大学学费仍是巨大的压力。虽然不用天天吃菜豆花,但夫妻俩至今仍将每月生活费压缩在150元内。此外,每月仍要拿50元办《夔门风》,迄今已坚持办了85期。2003年,《夔门风》被中华灯谜学术委员会评为十佳灯谜期刊。
目前,老高在中国谜语界已小有名气。一台湾谜友为“高永华”“谋面”,创作出“天山长雪莲”的谜面——天山即高,“长”别解为长时间生长,即“永”,雪莲花通“华”,再由雪莲花品质喻人。面底无一闲字,浑然天成。
老高不愿以雪莲自居。他说,他只想做一个“愚、痴、癫、魔的老顽童”——只要自己钟爱,吃多少菜豆花都值得。那些坚持给他供稿、同样痴迷于中华传统谜语的谜友们,同样是他的动力。
谜语是门艺术
钻研谜语,自己必须成为“杂家”,就是什么都要懂点,还得思维活跃,联想丰富。
“青石板、板石青,青石板上钉银钉”、“一个老汉背苞豆,一路走来一路漏”……高永华至今记得小时候,旧县城大院子里邻居老人用来逗孩子的谜语。当别的孩子还在抓耳挠腮时,高永华就脱口而出:“是晚上的天空,那些星星就像银色的钉子;后面那条谜语是山羊,一边走一边拉羊屎豆……”那时,高永华5岁。逗孩子的邻居老人,成了他学习钻研谜语的启蒙老师。
上小学后,高永华一次偶然机会在同学那里看到一本小册子,里面有20多条字谜。“向左一直去”“由下面转拐”……这些字谜深深吸引了他,他一下子猜出后者的谜底是“电”字(“由”字下面转拐成“电”字),却始终猜不到“向左一直去”是什么。他冥思苦想了两天,终于想出是个“句”字。“‘向’字左边那一竖去掉不就成‘句’了么?”对现在的老高来说,这些谜语只能算小儿科,但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得意之情至今溢于言表。
之后,高永华多次参加县里春节期间举办的灯谜比赛,每次总能捧回一大堆奖品——铅笔、橡皮擦、作业本之类。一次,他一下子抱回20多个搪瓷茶杯。
参加工作后,高永华在邮政局负责收订报刊。1989年,他无意间看到竟有份《中华谜报》。这让他眼睛一亮,当即自费订阅了一份,由此开始了真正的灯谜生涯。1990年3月,高永华参加辽宁丹东灯谜函授学校培训后,开始了由猜谜向创作谜语的转变。他尝试创作了很多谜语,但自觉不成功。终于,《中华谜报》这年刊登了他创作的一条谜语。能公开发表意味着得到了承认,高永华因此信心大增。这条谜语是用象棋的术语作谜面,打一当时盛行的电视剧名。谜面是“卧槽”,谜底是“马路将军”。
从此,高永华一发不可收拾,先后创作谜语万余条,在《千家灯谜》、《中华谜报》、《全国灯谜信息》等刊物上发表谜语3000多条。1990年,高永华参加首届中国灯谜国际大奖赛获“好射手”称号;1993年,他在国际灯谜创作大赛中获金奖……老高不在乎这些奖。很多奖项,他根本记不清,很多证书也早已不见踪影,但他记得自己创作的每一条谜语。
为了和全国谜友交流,1999年,高永华从准备买房的钱中拿出近万元购置了电脑。只有初中文化的他学习上网、打字。短短一月,他的打字速度已达每分钟80个字。
有人不理解老高,说他搞些哄小孩子的玩意儿,还把自己搞得这样累。
“钻研谜语的前提是使自己成为‘杂家’,就是什么都要懂,还得思维活跃,联想丰富。”高永华说。为了谜语创作,只有初中文化的他买了很多书,上至天文,下达地理。现在,说起古今中外典故、时事,说起诗词歌赋,老高都能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谜语,尤其是灯谜,是中华民族汉字特有的文学表现形式。是国宝,就应该继承和发扬。”他反感别人说谜语是逗小孩子的玩意儿的说法。
老高脑子常常会突然冒出一条谜语,他就赶快记下来。电视放《济公》,唱“鞋儿破、帽儿破……”他马上依这句歌词想到成语“顶天立地”;听到《红灯记》里那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他立即想到俗语“大人有大量”:“表叔可以理解为‘大人’,数不清就是大量啥。”
老高说,这类民间谜语的确可以哄孩子,但真正经典的谜语是门艺术,须遵守一定原则,做到不犯面、不同典、不倒吊。
他颇为得意的则是一个得过金奖的谜语,谜面是“挖穷根,摘穷帽,翻身大干变新貌”,谜底是“金”字。“挖去‘穷’字的根,再去掉‘穷’字的帽,你说是什么字……”老高神秘地笑了:“这个谜语就有一定难度。一般来说,谜面和谜底在文字上的意思相隔得越远越好,但必须有合理解释。”
首席记者 周立 实习生 周丹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