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深
“自我感觉良好”,可以是自信,也可能是自负。
作为普通人,有一点自负,倒也无妨,若是多少负些责任,就可能因为自负而堵塞言路。“强不知为知”,迟早将会贻误大事。
我认识一位厂长,官职虽不算高,单位也不算大,可他是“一把手”,一呼百应,他怎么拍板,大家就怎么执行。天长日久,他习惯了“没有杂音”,人们也习惯了由他“一锤定音”。去年厂子新来一位硕士毕业生,年轻气盛,热情高涨,不明白头儿向他征求什么意见,是想得到他的认同和赞扬;让他参加讨论问题,也多是走个过场。因此,他对一些问题发表了颇有见解的意见后,得到的回应是:“乱弹琴”。接下来便是“冷眼”和“小鞋”。一种环境培育一种人,碰过多次钉子以后,硕士也学乖了,如今连打乒乓球也不敢再赢厂长。
“不畏事障畏理障”。对某些“自以为是”的领导人,不存在切磋和讨论。其实一个人的地位和他的实际水平,既一致又不尽一致。一般说,地位高的人,见多识广,学习的机会多,了解的情况多,水平可能比一般人略胜一筹。但是客观世界纷繁复杂,千头万绪,且变幻莫测,所以李瑞环同志曾说:“权力和真理是两回事,权力大,未必真理一定多。”一个人,不会一当上了什么“长”,水平立马就长出一截。当年胡耀邦同志当选党的总书记后说过,他当了总书记有“三个不变”,其中一个就是水平没变,还是从前的胡耀邦。
说到这,我想起宋朝的王安石,他曾经撰写一部《字说》。王安石身居宰相高位,又深得神宗皇帝器重赏识,天下人士都以读其《字说》为时尚。有一回,一个胆儿壮的人问他:“照你《字说》所云,‘坡’字怎么解释?”王安石说:“‘坡’者土之皮也。故曰‘坡’。”那人又问:“那么,‘滑’者,水之骨也,是否?”王安石难以作答。不过,王安石错了不强词夺理,也不固执己见。他平生有志于兴利除弊,有人便讨好他,献计道:“把梁山泊填平,可得许多良田,造福百姓。”王安石闻之大喜。可是他也犯疑:“梁山泊这么多的水,怎么处置呢?”好与王安石开玩笑的刘贡父跟他打趣:“在旁边再凿一个梁山泊,把水都搬过去就行了。”心胸开阔的王安石听了呵呵大笑,当即醒悟。
领导人所以高明,并非与职务俱来,而是在实践中一点一滴不断提升的。凡是水平高的领导人,总是先当群众的学生,后当群众的先生,总是不耻下问,“没有满腔的热忱,没有眼睛向下的决心,没有求知的渴望,没有放下臭架子、甘当小学生的精神,是一定不能做,也一定做不好的。”领导机关制定的方针政策和措施所以正确,并非天生高明,而是集中了广大群众的实践,集中了实践中的正反两个方面的经验。从这个意义上说,领导机关只是一个“加工厂”,在正确的理论和政策指导下,及时发现和总结了人民群众的创造性实践,才上升到理性认识,使思想产生飞跃。
人们的认识不可能超出自身的实践经验,弥补经验不足的最好途径是:放下架子,眼睛向下,深入调查研究,向人民群众虚心请教。聪明才智永远蕴藏在人民群众之中,就像火种藏于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