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天才正在用手工弹棉花
开栏语
社会在不断进步,一些传统手工艺随之日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值此岁末,本报推出“过年·走近老行当”系列报道,希望留住那些渐行渐远的记忆。
“唉,半个月没生意了,和10年前相比差远了,来年改行当‘棒棒’。”昨日,在沙坪坝区杨公桥一条背街小巷的小棉絮加工店里,弹花匠张天才师傅告诉记者,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他的话勾起记者对童年时光的回忆——小时候大街小巷不时传来的弹花匠的吆喝声……
强撑门面 半月没顾客上门
昨晨,张师傅早早取出弹弓,绷上弦,拨一下,听声音有些不对劲,调了调,再用黄杨木槌试弹,直至声音清脆悦耳,才放心收好,就像大提琴演奏家登台前试音准一样。“弦不绷紧,易缠棉花,绷太紧,易断。”张师傅如数家珍。这张弓是17岁时,父亲传给他的,已29年了。
吃过早饭,妻子留守小店,张师傅则挑起弹弓、碾饼、弹槌等行头,出门揽生意。“弹棉花哟……”吆喝声悠扬,在居民区传开,却没有回应。
张师傅带着记者转了杨公桥、梨树湾等多个居民区,仍未接到一桩生意。中午,在街边小店吃了一碗小面,他回到自己的小棉絮加工店。“唉,这种局面已有几年了。”张师傅叹道。
张师傅称,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老百姓的腰包渐渐鼓起来,随着丝棉被、太空被等新型保暖被子的广泛面市,弹花匠的生意就每况愈下。他说,2000年时,自己到重庆主城租了一个小门市干这行当,早出晚归地忙生意,可去年春节,他连回老家的路费也未挣够。
“现在,商场、超市卖的床上用品琳琅满目,花样更是不断翻新,传统方式弹制的棉被少人问津,只有部分中老年人还在用。”张师傅说:“我已连续半个月没卖出一床棉被了,算上房租、水电费,已亏了五六百元。看来,这个春节我又要打倒。”话语透着抱怨。
昔日学艺 村里姑娘动爱心
“那些年,这个季节可是旺季,许多人家都要弹棉被,好过节。特别是姑娘出嫁,更要弹好多床,陪嫁棉被的多少是衡量娘家人是否大方、气派的重要标准。”与记者摆谈时,张天才回忆往事。
1962年,张天才出生于四川省广安市一个偏僻农村。在农村“养儿不学艺,挑断箩兜系”的传统习俗下,17岁的他开始学弹棉花手艺,师傅就是他的父亲。那时,他们只负责加工,棉花由主人家出,一床棉被收4元至7元的加工费。“当时,我们不愁生意,每到一村,不弹10多天走不了路。遇到有人嫁女,主人家还将我们奉为上宾。一年春节,一家人为给女儿赶制陪嫁棉被,竟强留我们在他家过年,直到所有棉被加工完才放行。”回想起当年情景,老张脸上乐开了花。
张师傅称,以前,他与父亲大多是在秋季收割完谷子后出门,十里八乡地吆喝着弹棉花,直到春节才回家。而每年回家总会赚得衣满钵满,最低收入不少于1000元。他家因此成为全村少有的富裕户。
“后来,我到了适婚年龄,母亲更是到处拿我有弹棉花的手艺说事,令村里很多姑娘羡慕动爱心。我讨老婆比村里许多人都顺利。”老张乐呵呵地回忆。
生意清淡 来年改行当棒棒
人到中年,张师傅与大多数手艺人一样,曾想收几个徒弟延续手艺,可就连他20岁的大儿对这门祖传技术也不屑一顾。“我能理解,现在这种手艺不吃香,辛辛苦苦一年,只能勉强糊口,哪有打工挣钱!”张师傅对这事倒是想得开。
抱怨归抱怨,因收购的棉花已堆积多日,张师傅开始忙活计。他将3公斤棉花铺在工作台上,熟练地背起支撑杆,架起弹弓。“砰砰砰,砰砰砰……”随着他手起槌落,节奏清脆的声音在小店里回荡,洁白的花絮随风飘舞……直到将棉花弹得很蓬松,棉丝理清后,他才开始放线、压实、定型、扎角……约两小时后,一床洁白的棉被诞生了。
“看!如此好的棉被可能只是一件陈列品!”老张叹了一口气说,来年,他已准备转行去当棒棒。
记者 韩毅/文 杨帆/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