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中 为80万户重庆人点灯
崎岖山路上唯一可用的“运输工具”就是人
明媚春光里，那场席卷南国的雪灾渐渐淡出我们的记忆。
但如同继续思考“对于救灾机制的完善”具有其积极意义一样，重庆电力系统在那段非常时光里为了“给重庆充电”而经历的种种不为人知的艰难，同样具有被关注的价值。
———在那接连不断的风雪中，重庆的用电竟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其原因，是“天时”还是“人和”？如果是“人和”，那么是怎样的一群人、做了一些怎样的事？
为此，我们陆续推出相关系列报道，借此和读者一起，走近这一群通过电线和市民发生关联的“雪中人”（上周一已刊出第一篇《冰雪中的较量：为重庆充电》）。
信报记者 陈波
时间“豪赌”
“活了半辈子，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拿毕生的荣誉，与时间进行一场豪赌。”
3月9日，忆及已过去半月的那段时光，年过五旬的曾彦，声音仍有一丝颤抖。对一个重庆电力系统“10年建设十大功臣”而言，荣誉往往比生命更重要。
2月18日，湖北恩施州晓关乡，500千伏张恩线抗冰抢险指挥部。
“电网要在2月底恢复运行。”这句话让所有声音都沉寂了下去。说话的人，是重庆电力公司总经理张春城。他的谈话对象，正是渝能建设集团总经理曾彦。张后来说了些什么，曾彦全无印象，他只是出神地盯着窗玻璃上的冰花，思绪却飞到了半个月前。
———2月2日，席卷大半个中国的暴雪，摧垮了500千伏张恩线晓关乡段数座输电塔。跨越鄂、渝、川三省市的100万千瓦的电网大动脉，就此中断。而那段时间里接连遭受类似重创的华中电网，之前已将所有抢险人员派遣到了湖南、江西等重灾区，此刻绝无调动一兵一卒来修复这条大动脉的能力。
紧要关头，渝能集团站了出来。
———2月4日，抢险传真摆到渝能集团总经理田放办公桌上的当天，查勘技术人员就出现在倒塔现场；3天时间内，规模达千余人的抢修队伍集结完毕。
抢修竣工时间最初被定在3月20日。但“计划没有变化快”，竣工的时间，后来又被提前到了3月5日。
———2月16日午饭时，曾彦接到张春城询问抢险进展的电话。当天晚饭后，当挂掉张最后一个电话时，他数了一下来电显示，一个下午，这位重庆电力系统掌门人给他打了6次电话。
没有犹豫，曾彦抓起电话退掉了预定的寿宴，尽管5天后就是他54岁的生日。他要远赴湖北施工现场，尽管那6次电话只是“最平常的询问”。“事实上整个电力系统都有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曾彦说。
张恩线是西电东送的大通道，其中40万千瓦的电力输往重庆。曾彦计算过，按每户居民500瓦用电需求，光是重庆一地，就关系到80万户市民的生活用电。
“2月28日竣工，你到底能不能？”张春城紧锁着眉头，投向曾彦的目光复杂无比。“刷！”包括华中电网公司副总工程师张云在内，抗冰抢险指挥部内所有与会者的目光在曾彦身上聚焦。
“作为电力人，让千家万户在寒冷的冬夜没有灯火，这是一种耻辱。”话音刚落，全场肃然。曾彦说，那个时候他脑海里想的，只是那80万居民窗口的灯光。
“魔鬼方案”
听到曾彦的话，李支那的表情僵了，他下意识掰起手指头。
10天！身为抗冰抢险现场指挥长，他为这样一个工期感到窒息———到18日为止，塔材还没有运到现场，而总重125吨的塔材需要在风雪泥泞中，完全靠人力搬运5公里的山路。
“但那个时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作为渝能建设集团的副总，李支那心里清楚，自从张恩线瘫痪后，华中电网入渝电力陡降50%，重庆电力缺口已经达到了180万千瓦。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走出会议室时，李支那还在默念。到了项目部时，他已清楚，要将不可能变为可能，除了向夜晚要时间，再无他途。将3月5日方案扔进废纸篓，以2月28日为底线，倒排工期，他平生第一次设计起了“魔鬼方案”：
抢险现场以及塔材运输沿线，实现全照明；所有人员三班倒，吃饭一律现场解决；每天工作例会调整至当晚零点，工作任务均以小时计算……
“我的项目经理全部成了‘山头经理’。”为了抢工期，李支那使出了人海战术。3.3公里的线路上，他配置了5个项目经理，每人坐镇一个山头实施现场指挥。这些项目经理，实际上成为了“民工队长”。
2月19日夜，塔材终于到达。而此时，正是一天中风雪最大的时刻，气温降至零下6度。
“动手！”在陡峭山路上，300名“雪人”或扛或抬，组成了一条浩荡的运输洪流。
凛冽的寒风中，这群“雪人”的头顶却冒着缕缕白气，每个人的衣服、鞋袜，都已湿透。当耗费3个小时，合力将一块重达1.45吨的巨型塔材放到塔脚时，24名队员全部瘫在了泥水中。
是夜，共有36名队员罹患重感冒。
2天后，塔材全部搬运完毕。但整个“魔鬼方案”最核心的部分———夜间组塔，才刚刚开始。
在电网建设中，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夜间组塔是常识。但这一次，为了千家万户的光明和温暖，队员们拿出了《夜间组塔细则》、《夜间作业安全措施》。2月20日，组塔第二天凌晨，项目经理吕明阳从帐篷中钻出来，看到已经组立到第三段的铁塔时，吃了一惊：这种进度几乎和白天组塔没有区别了。
胜利辉煌
“最后一相导线护线完毕”、“最后一支间隔棒安装完毕”、“抢险队员全部撤离下塔”……
2月27日晚，对讲机中每传来一声项目汇报，李支那都会大声回应，掌心不觉间已经攥满汗水。
11：38，对讲机传来最后的汇报：“报告指挥长，500千伏张恩线抢险工程竣工，具备带电条件。”
胸口剧烈起伏的李支那，死死箍住一位队员的肩膀，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说，若干年后，他依然会记得当时的心情。而1287名抢险队员，则将手套、毛巾，扔上了半空中，放声欢呼。
他们是完全有理由如此欢呼的。数据表明，这二十多天的抢险，他们突破了电网建设史上的一系列禁区：
9天时间内，完成组立3座总重125吨的铁塔，放线3.3公里，创造了全国电网建设新纪录；
48小时内，暴风雪中通过近5公里的崎岖、泥泞山路，人工运输铁塔125吨。最重的塔材重达1.45吨，同时有24人参与运输，为电网建设史上所罕见；
3天时间内，组立目前国内最大的重54吨、基高63米的直线铁塔。这比常规情况下，每天组立铁塔8吨的速度提高了一倍以上，创造了国内组塔时间最短纪录；
突破夜间组塔禁区，创造了夜间8小时组立铁塔4吨的纪录；
终结夜间无法组立爬杆的历史；
终结夜间从未安装防振锤、阻尼线、间隔棒的历史；
3天浓雾加2天晴天中，完成3.3公里双回4分列导线和地线、光缆的展放，改写了在浓雾中不能放线的历史，创造了新的纪录。
这些用汗水和智慧换来的辉煌成就，得到了充分的认可。华中电网公司指挥部，第一时间将此次张恩线抢险施工方案和施工计划全部收集，作为样本向其他送变电公司推广。张恩线抢险历程，正在成为一种标本模式。
“没有提到名字的同志们，我给你们鞠个躬！”2月28日，张恩线全线通电的庆功会上。在念完长长的“感谢”名单后，54岁的曾彦面向全场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90度的大躬。
望着曾彦久久没有抬起的身体，施工班班长丁自强眼眶湿润了。他非常清楚，在这场抢险中，连指挥长每天的睡眠都绝对不超过4小时。而他自己，在最后的导线展放阶段，是一手捂着剧痛的胃，一手指挥牵引场的工作。“在这场战斗中，没有官兵之分，只有一个团队。”丁自强说。
“灾难面前，我们选择了共同担当。”当被问及此次抢险究竟花费了多少成本时，曾彦只是淡然地表示，尽管企业以赢利为目的，但社会责任永远不能被抛弃。更何况，这是重庆电力人应该担当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