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侃

    江北磐溪，有座“徐悲鸿旧居陈列馆”。磐溪是个很小的地方，但在中国美术史上却光芒闪耀，1942年秋天，现在北京的中央美术学院，最先就诞生在这里。创建人就是时任中央大学（今重庆大学）艺术系教授的徐悲鸿。解放后他担任中央美院首任院长到1953年去世。

    抗战岁月，徐悲鸿在重庆8年，正是他画作最丰盛的8年。1943年3月，他在两路口中央图书馆举办个人画展，展出国画、油画、素描作品百余件，三天中参观者逾三万人，轰动山城。徐悲鸿的画作件件是国宝，最具影响和轰动效应的，当数大师笔下的奔马。但最传奇最有故事的是一幅《巴人汲水图》。

    国画《巴人汲水图》，长295厘米，宽却仅63厘米，悬挂起来，像嘉陵江百丈高崖。图上有七八个挑水桶爬坡的苦力，穿草鞋，头缠白帕，是地道的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穷苦“巴人”形象。全图分舀水、让路、登高前行三个段落。段落间用江岸的岩石和层层石梯融汇贯通。上半部画面有一丛翠竹和几枝怒放的梅花……图面有画家题句：“忍看巴人惯挑担，汲高百丈路迢迢；盘中粒粒皆辛苦，辛苦还添血汗熬。”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话分两头。

    却说此画作成12年后的1949年隆冬，在解放重庆的队伍中，有个叫朱良的收藏爱好者。这天他去逛旧货市场，遇见聚星诚银行管家处理旧书画。朱良偶见《巴人汲水图》，不由眼前一亮。多少价？160万（旧币，相当今天160元）。朱良钱不够，但号定这画，交了10万订金，回去想办法。但回去也无法可想，没钱啊！凑巧这时部队给一定级别的干部配发大衣，是苏联的毛呢大衣，价值120万。朱良提出领钱不领物。获准，于是带上这笔钱再凑上一点，购得至宝《巴人汲水图》。转业后朱良担任重庆市粮食局副局长。此后若干年间，重庆收藏界、书画家，包括晏济元、苏葆桢都见过此画，都感慨如此珍稀之物，竟是一件大衣换来的。这以后随着改革开放，名画收藏更为抢手，一位浙江老板开价180万来找朱良。在会仙楼宾馆，周折三天，未卖。

    1999年1月，北京瀚海拍卖公司主动联系，希望收藏者能将这幅画出手拍卖，订价190万，拍卖时间定在半年后的7月3日。岂料临拍卖的前两天突生变故。北京某报以“《巴人汲水图》布了一道谜”为题，对这幅藏品提出疑问。报道称，在北京徐悲鸿纪念馆里，已有一幅《巴人汲水图》，怎么会又出现第二幅？瀚海公司也着急了，连忙请“徐悲鸿纪念馆”馆长廖静文女士前来看画，廖仔细鉴别后肯定地讲：“这幅画是真迹！”并解释说，徐悲鸿在重庆创作这幅画后，印度驻华大使想买下，画家当时生活拮据，于是照原图重新画了一张。“朱良所收藏的，就是印度大使买去的这幅，确是悲鸿真迹。现存北京纪念馆的这幅是原图。”

    《巴人汲水图》拍卖会如期举行，以120万元成交，被河北一企业老板买走。至此，这幅名画在收藏家朱良手里捂了49年。2004年，瀚海拍卖公司成立10周年，想要掀起更大声势，又去动员河北老板将画出手。这次，《巴人汲水图》拍卖创下天价，高达1650万元，令人拍案惊奇！

    徐悲鸿创作此画于重庆，这以后在重庆民间流传、拍卖的传奇经历，使得江北“磐溪徐悲鸿陈列馆”熠熠生辉。当年，在磐溪江对岸的磁器口，设立有国民政府中央美术委员会，徐悲鸿、丰子凯、傅抱石、吴作人、谢稚柳等大师云集。如今70年后，在重庆建有名人旧居陈列馆的，仅有悲鸿大师一人。2007年春上筹建时，廖静文女士专程来渝，重温故地，缅怀60多年前她与丈夫在磐溪的日子，并为陈列馆题字。啊，闪光的磐溪，因一幅名画的收藏传奇而更显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