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各大城市中,与重庆最相近似的是武汉。地理气候相近,都是江城,而且是两江一城;南岸、渝中半岛、江北,类似武昌、汉口、汉阳。气候都是“火炉”。燥热中放眼滔滔大江,激荡起一种勇武好斗、讲义气、重友情、记恩怨的豪放性格。重庆人动辄讲兄弟伙,“你我两兄弟”,逢人喊老师、师兄、伙计;女人之间互称姊妹
伙。而武汉人把所有结过婚的女人,统统叫“嫂子”,这就等于是把女人们的老公,都当成哥哥。“四海之内皆兄弟”,正是渝、汉两地人共通的江湖性格表现。
易中天是武汉人,把武汉人的性格写得很透。他的《读城记》读了许多城,却忘了写巴、楚相连的重庆,书中仔细“读”成都,多次提到成都球迷喊“雄起”。惟独没读重庆,遗憾。
真的是“对了头的”的兄弟伙,武汉话讲“梗朋友”。梗朋友间说话随便,带渣滓,带把子,彼此不计较。武汉人用得最普遍的“渣滓”话,是“婊子养的”。两个好朋友见面,一个说:“你个婊子养的,这几时跑哪里去?”另一个就会说:“找你老娘去”。这实在很不像话,却没有武汉人会计较。
读者可能会笑,这不是同重庆兄弟伙相见,当胸一拳:“你个龟儿子!”如出一辙吗?谁也不会计较。“重庆十八怪,龟儿老子随口带”,近些年一再强调“五讲四美”,但根子太深,不少人仍是出口成脏。外地人听来脸红,本地人却不以为意。恰如易中天写武汉人,“如果你真的和他们成了‘梗朋友’,那么,不也可以拍着他的肩膀揪着他的耳朵叫他‘婊子养的’?”
讲话带渣滓、带把子是一种江湖习气。
《读城记》写:“武汉历来是水陆码头。码头往往是江湖人的集散地,江湖上那一套总是在码头上大行其道。久而久之,江湖之道在武汉人这里就很吃得开,武汉人也就变得有点像江湖中人。”这段话,如果换成重庆,没有半点不妥。
重庆人粗犷,不注意吃相,吃火锅赤膊大声喧嚷,这且不去说;早晨街边小摊吃小面,“师傅来二两小面,多放点海椒。”面一来,或蹲或站,半点不讲究,唏里呼噜干完了事,嘴一抹打声嗝,那硬是安逸惨了!这情形,与武汉人热衷吃热干面完全一样。热干面近似于米线,事先煮熟,吃时拿笊篱往开水锅里烫。“香喷喷热乎乎极其刺激味觉。接过来,唏唏唆唆,吧答吧答,三下五去二,眨眼工夫就下了肚。第二天,又来吃……爱不爱吃热干面,是区分正宗武汉人和非正宗武汉人的试金石。”易说。
在重庆,这个试金石是小面。“重庆十八怪,不吃小面不自在。”行色匆匆,大大咧咧,这也是种江湖味。
耿直,“梗朋友”,心眼不多,一根肠子通到底;重义气,讲交情,以心换心。是重庆人和武汉人性格的共同点。所以人们爱讲“武汉人说话恶暴暴的”。重庆人给人没这种印象,但“重庆崽砣子硬”是出了名的。为兄弟伙扎场子、打帮锤,这种莽撞的仗义,也是渝、汉两城人的性格特点,瞎帮忙,打群架,带有浓重的江湖习气。
说到江湖味,似乎多是缺点,其实,渝汉两地人的豪放、热烈、激情、朝气、刚毅与顽强,是全国许多城市所不及的。这也是“江湖味”的另一种体现,一如梁山好汉,“说走咱就走,天上群星朝北斗,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