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彭光灿/文黄洋/图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重庆主城越来越多的农村、旧城正在变成新社区。不断增加的流浪狗成为居民感染狂犬病毒的致命威胁。
4月1
4日、15两日,北部新区礼嘉镇16位村民连续遭遇流浪狂犬袭击受伤。无奈之下,当地政府紧急组建数百人的打狗队,用“棍棒+人海战术”的土办法对全镇犬只进行大规模捕杀。9天内,近800只狗遭遇灭顶之灾。
如果说政府突发事件应对机制是一门大炮,集中发生的疯狗伤人事件就是高射炮瞄具下一只小小的蚊子。如何让高射炮准确击中那只蚊子,关键还在于操炮手的能力。
看门狗的最后时光
4月22日,北部新区礼嘉镇双堰村村民唐中华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后,他走到桌前,将头天家里的剩饭剩菜悉数倒进了看门狗花花的饭盆中。
“多吃点嘛,这是你最后一顿,吃饱好上路!”唐中华蹲下身子,轻轻地对大幅度甩着尾巴的花花叹口气,轻声说到。花花抬头不解地盯了唐中华几秒钟,放慢吃食的速度。不过,也许主人的话实在晦涩,它很快又恢复急促的吃相。
中午11∶30,双堰村村长刘知明来到唐家门前的院坝,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群持棍棒、提麻袋的汉子。唐中华没有多说,径直转到自家鸭棚边,将儿子家的看门狗小黄脖子上的链条在鸭棚的柱子上紧紧地绞几圈。
也许是意识到什么,7个月大的小黄急忙甩着尾巴,不停地重复着卧倒、站立两个动作。见状,一些围观的妇女也忍不住扭过头。一位提棍的汉子走到小黄跟前,抓起链条将小黄扯上一米多高的横梁,接着,几名汉子手中的棍棒照着脑门狠狠地抡过去。几声沉闷的声响后,小黄软绵绵地躺倒在地,抽搐而死。
就在小黄刚刚被装进麻袋后,花花又被唐中华牵出来。半分钟后,花花也被吊上那根横梁。整个“行刑”过程,它只轻轻哼了一声,便耷下脑袋。
和小黄一样,花花也注射过狂犬疫苗,耳朵上还钉着免疫环。不过,免疫环并没有成为它们的救命稻草。
准确地说,唐中华是在头天晚上才决心让打狗队灭掉花花和小黄的。虽然村上几天前就下通知,鼓励大家打死自家的狗。但真正促使他下决心的,还是电视上播出的一条新闻———主人被自家宠物狗咬伤鼻子,短时间内狂犬病发身亡。
虽然去年11月,整个礼嘉镇就已经对全镇有主犬只全部进行了免疫,但突发的疫情还是让居民的恐慌达到顶点。唐中华的想法代表绝大多数居民的想法:“咬到人,即便不死人,注射疫苗、血清也要2000多元,风险太大!”居民对狂犬病的恐惧已经远远超出他们对家犬的感情。下转03版
流浪狗引发的“血案”
其实,在花花和小黄之前,整个礼嘉镇已经有600余只狗命丧棍棒之下。众狗遭遇灭门之灾,缘于一周前两条流浪狗闯下的大祸。
4月14日上午9时左右,礼嘉镇白马社区74岁的白礼芬像往常一样到自家地里插秧。此时,一条灰白色的大哈巴狗从田坎边窜出来。白礼芬丝毫没有注意到它神情呆滞、流着口水,毫无防备之下,她被哈巴狗一口咬住了左腿,倒坐在了田中。哈巴狗“一击命中”,一溜烟不见踪影。
流血不止的白礼芬被家人送往镇卫生院时,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被狗咬伤的人,也并非最后一名伤者。在她之后,陆续有十几位被狗咬伤的村民又来到卫生院求诊。伤者反映,肇事元凶除咬伤白礼芬的哈巴狗外,还有一条体形颇大的黑狗。
卫生院院长刘永中说,在十几名伤者中,白礼芬是伤情最重者。她左小腿伤口深达一公分有余,缝了整十针。14日、15两日,共有16名村民因被狗咬伤到卫生院就诊,其中4名伤重者至今仍在卫生院住院治疗。而一个月来,全镇已经有超过20人被狗咬伤!
两天之内,礼嘉镇境内“谈狗色变”。一些居民开始尽量减少出门时间,担忧的家长开始携带棍棒到学校门口接孩子。
刘永中说,此次狂犬病疫情是礼嘉镇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虽然所有伤者已经注射疫苗和血清,但也并不能完全确保他们不被狂犬病毒感染。因此,所有伤者都被进行详细登记。两周危险期内,卫生院会每日对他们进行电话查访。
政府部署围歼疯狗
15日下午,礼嘉镇政府召开村干部紧急会议,部署围歼疯狗事宜。
礼嘉镇共14个行政村,每村由镇干部、村干部带领数十名壮劳力组建打狗队。短时间内,一份《紧急通知》贴满了礼嘉镇街头,通知要求各村和社区从4月19日—23日开展为期五天的打狗行动。流浪狗、散养狗一律捕杀,圈养狗的生死则可由自家主人定夺。
为获得居民支持,政府规定居民将家犬打死或控制后交由打狗队打死,可按犬只大小获得20或50元的补助。如不愿打死家犬,必须进行圈养,并由政府免费强制免疫。
实际上,打狗行动并没等到19日。15日下午村干部紧急会议结束后,众多打狗队便迅速组建并行动。在数百人的围捕下,那条相对笨拙的哈巴狗当天就落网,被处以极刑,3天后,壮硕的黑狗终于被十几名打狗队员前拥后堵,将其击毙。
两嫌凶虽被处决,但威胁礼嘉镇居民的狂犬并未完全消除。几天时间中,数条居民的家犬在与狂犬搏斗中受伤,开始出现异常。4月21日,村民江义全到自己菜地里浇地时,遭一狗突袭。江义全被追出数十米远后急中生智,抽下粪桶扁担侥幸将狗击毙。
打狗队员反被狗咬伤
数百人的打狗队虽然战绩颇佳,但仍出现不少安全隐患。除从已经撤销的镇兽医站找到几把捕犬钳外,打狗队没有任何专业捕犬设备。武器就是随手捡来的树棍、扁担、铁棒。前4天的战斗中,就有3名打狗队员被咬伤。
据礼嘉镇政府24日统计,此次围剿行动中,全镇境内共有近800只狗被打死。但实际上,对村民威胁最大的流浪狗被打死的并不多。参与组织打狗的礼嘉镇原兽医站站长杨常建估算,毙命狗中约有80%左右属于家犬。杨常建说,流浪狗非常机警,一旦有人靠近,便迅速逃离。即便要打死一只小体型的流浪狗,也要颇费一番周折。
“这么多年,礼嘉从来没发生过疯狗集中伤人事件。”巩义胜坦言,礼嘉镇政府之前并没有建立专门的狂犬疫情应急预案。因此,此次对辖区狂犬疫情的处置也只能按照上级对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置方案进行。事发仓促,又无处置细则,打狗队员受伤也在情理之中。巩义胜说,这次疫情之后,他们将立即建立着手总结经验教训,制定狂犬疫情应急处置方案。
乡村狗失去温柔之乡
究其狂犬疫情突然暴发原因,巩义胜归咎于近年的土地开发。原来,随着征地开发,村民搬迁后,礼嘉镇及其周边地区大量家犬沦为流浪狗,为狂犬病毒滋生提供温床。
事实上,因城市化进程推进导致流浪狗数量激增的情况并不止礼嘉镇一处。江北区溉澜溪街道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正在拆迁的溉澜溪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溉澜溪海尔路路口巴蜀饭庄老板王女士家就收养了两条流浪狗,她说,每天都有大量流浪狗到她饭庄门外候着找吃。她怕这些流浪狗惊扰顾客,便每天搜集顾客吃剩的食物定时倒给流浪狗,结果来觅食的流浪狗越来越多。
原溉澜溪头塘正街82号居民柳明富家收养3条狗,上个月因拆迁搬家时,他也曾想丢掉两条狗。柳先生说,溉澜溪片区原来基本是平房和老式楼房,居民们都有养狗防盗的习惯,加之卫生环境本来就差,也没人理会狗带来的卫生问题。现在要住进新小区了,不再需要狗看家护院,更重要的是,没人愿意让新房子被狗弄脏。于是,更多的人选择了将狗丢掉。
“这次‘礼嘉事件’并不是打狗行动的开始,更不会是结束。”重庆市小动物保护协会副会长陈文巧以及协会创始人陈蜀敏告诉记者,此前,在长寿和大渡口也相继发生过两起因“疯狗咬人”引发的政府打狗风波。更令人担忧的是,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和重庆市政府即将对养狗实行收费的户籍管理,流浪狗种群还将进一步加大。虽然各区也可能建立流浪狗收容场所加以应对,但采取任何应急措施,都没有事先预防动物被丢弃重要。如果大家都能妥善管理好自己的宠物,狂犬病是基本不会有肆虐空间的。小动物协会呼吁所有小动物饲养者不要丢弃小动物。因为这不仅关系到小动物的安全,也关系到每位市民的切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