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疲惫不堪的救援英雄们。

驻渝某集团军红军师官兵正在转运伤员。 通讯员 高效文 摄
烈日当空,蝇飞鼠窜,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呕吐的恶臭味。
在都江堰蒲阳镇向峨乡中学坍塌的废墟里,驻渝某集团军红军师八连的战士们跪在砖头、瓦砾上,用双手从纵横交错的水泥板夹缝中抠出一个个通向希望的洞口。
血肉模糊的双脚露出来了……
“小心!”“轻点!”……连长提醒道。
然而,指战员们耗费近两个小时抢救出的女学生,却早已停止了呼吸。
“唉,真可惜。”现场指挥抢救的三营营长陈伟杰悲痛地自语道。
这是5月15日下午3时20分,发生在抢险救灾现场的一个镜头。
●第一时间出发,第一个到达。他们奋不顾身争抢的是人民群众的“生命第一”
5月12日下午2时28分,大半个中国山摇地动。
强烈的震感使炮兵团长陈升德、政委何洪田在片刻惊诧之后,迅速作出判断:离重庆不远的周边地区发生了大地震。随即发出一连串命令:
———全团官兵立刻撤出营房,到操场集合!
———整理行装,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待命出征!
———紧急召开党委会,布置奔赴抗震救灾前线的各项工作!
地震就是命令,天灾就是动员!虽然,陈团长、何政委还未得到任何有关地震的消息,更未接到上级的出征命令。但是,出自军人的职业敏感和特殊嗅觉,凭着他们曾经参加过抗洪抢险、抗旱救灾、今年初赴贵州抗冰雪救灾等经验,他们准确地判断:大地震后必定有特大的抢险任务,驻渝红军师必定要担当重任!
果然。下午4时20分,炮兵团接到师部关于四川汶川发生7.8级大地震的情况通报。
下午4时40分,师部向炮兵团下达出征灾区的预先号令。
下午5时25分,陈团长率领第一梯队的两个营急驰在成渝高速公路。此时,该团离上级要求出发的时间整整提前了20分钟。
这是他们为灾区人民的生命财产争抢到的异常宝贵的20分钟。
20分钟,让他们成为第一批到达都江堰市重灾区的解放军官兵;第一批到聚源中学、兴建小学、向峨乡中学、都江堰市中医院等重灾点实施救援的人民子弟兵;成为第一支突入汶川大地震的震源地———映秀镇的先遣侦察分队!
就在这提前到达的20分钟时间里,他们抢救出了7条鲜活的生命、11个命悬一线、生命垂危的伤员,还有20多个无法挽救的遇难者!
●这边,他在奋力救群众;那边,他的父亲却深埋在垮塌的楼房下。直到今天,他仍未离开火线一步,仍未与慈父见上永别的一面……
13日凌晨1时许,大雨倾盆,冷风呼啸,摇摇欲坠的楼房,不时掉下水泥、砖块。而频繁的余震又给废墟陡增惊恐,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嘎声响。
早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指战员们,全然不顾自己身处的险境。他们挥镐砸开水泥板,剪断坚硬的钢筋,用铁铲掏出一条条缝隙,然后俯卧身躯,全神贯注地倾听生命的微弱律动。
七连战士周裕锋,祖辈生活在这片川西沃土上。这次来到家乡抢险救灾,他格外卖力,也格外的小心翼翼,一镐一铲,一举一动,无不充满别样的感情。每当救出一名幸存者时,他欣喜异常。在运送伤员的途中,他常常情不自禁地催促战友“快点跑,快点跑!”对于一个重情守义、乖巧孝顺的他乡游子,在这危难时刻,能不为抢救父老乡亲的生命而竭尽全力吗!
5月14日中午,连续奋战了20多个小时的周裕锋正埋头在聚丰中学的废墟上搜救。“裕锋,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家出事了。”周裕锋抬头一看,原来是邻居王叔叔,他赶快过来把王叔叔拉到一边没人的地方说话。几分钟后,他呆呆地目送王叔叔疾步远去的身影,转过身,又一头扎进救灾现场,半天没吭一声。
就在大地震发生的当天深夜,就在周裕锋不顾一切地把乡亲们从死神手中抢夺回来之时,他年仅48岁的慈父却不幸遇难。
心淌血,泪湿襟,咫尺两界骨肉情。
咬紧牙,语无声,化悲为力告父恩。
“回去吧,裕锋,快回去跟父亲告个别吧。”营、连领导和战友们都苦苦相劝,但他却执意不肯。“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又是班长。……能让生者生还,及时得到救治,我想爸爸一定会支持我、不会怪罪我的。”
在炮兵团,有50多名官兵的家在地震灾区,他们的家庭不同程度都受到重创。其中,有7个家住北川、绵竹、汶川等重灾区的干部战士与家人失去联系,亲人们至今杳无音讯。但他们都和周裕锋一样,没有离开救灾现场一步,继续在火线上书写红军后代舍身取义、不折不挠的壮丽诗篇。
●虽然疲惫不堪,但却最能战斗。被救的女学生疼痛难忍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临上救护车时却哭着说:“谢谢解放军。”
向峨乡是都江堰市的重灾区之一。全乡4000多户人家,片刻之间几近毁灭。15日下午3时许,当我们赶到此地时,见到的是地裂山崩、断壁残墙。中学校的操场边,摆放着10多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操场的另一侧,在用塑料布搭建的棚屋下,住着21位写满悲痛的学生家长,他们木呆呆地望着一大片高高的废墟,因为在废墟的下面还埋着几百名正值弱冠之年和豆蔻年华的初、高中学生。
经过三天暴雨的浸泡和烈日的煎烤,废墟里的尸体开始腐烂,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臭味,路过的行人无不捂着嘴鼻,跑步而过,但三营的指战员们却始终没离开现场半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废墟上抢救遇难者,另一些人则在抚慰亡者亲人的心灵之伤。
下午5时许,九连班长雷文和战士刘贺,抬着一具男尸缓缓地走下废墟。几名家长赶紧起身上前辨认,随即又失望地离开。两名战士把尸体平放在草席上,用棉絮裹好,又盖上白布单,然后向这位遇难者深深地鞠了一躬……。
战士刘贺去年12月入伍,军龄不到半年,刚满16岁,脸庞白嫩,嘴唇上鼻翼下只是一些细微的绒毛,不管怎么看,他都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我见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要他休息一会,借机想和他聊聊。刘贺先是不肯,后经指导员下令,他才和我坐在离废墟十多米远的土堆上摆谈。
刘贺告诉我,他是独子,家庭条件好。他从小胆小怕血,连杀鸡都不敢看。入伍以前,从没见过死人。他说:“这次抗震救灾,彻底改变了我。开头几个小时,我见战友们抬着血肉模糊的伤员、吓得浑身直抖,那副样子真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在骂自己是个软蛋、窝囊废,内心也不愿意这样的丢人现眼。于是,我便悄悄地跟在战友们的身后,慢慢地接近伤员、然后抬伤员,直到敢抬尸体了。现在,我什么也不怕,蹲在死人的旁边我照样能吃面包。”说到这里,刘贺似乎感觉自己有些“骄傲”,便腼腆地补充道:“当然,比起班长和其他战友来,我还差得远。”
小刘贺,你真勇敢———作为有过20年军龄的退伍老兵,我为他神速的“涅槃”而惊奇,为他今天的表现而骄傲。
在九连,我了解到一件很有意味的“小事”。
5月13日凌晨1时20分,火速赶到向峨乡中学救灾的九连指战员们喘着粗气展开搜寻。班长雷文在一个洞口听见有人呼救,于是一边高喊“别害怕,我们是解放军,是来救你的!”一边和战友们一起用双手刨、掏洞口四周的水泥砖石,手掌、手背被划破了,鲜血直流仍没停息。10多分钟后,女学生被成功救出,只是左脚骨折。当雷文伸出双臂捧住她的头部时,女学生由于惊恐和疼痛,扭头张嘴狠狠地咬住雷文的左胳膊不放。“看,牙印还在。”雷文捋起袖子,两排月牙形的齿印清晰可见。“她怎么能这样!”我不免有些责怪。
“不能怪她,其实这位女学生还是很懂礼貌的。当我们把她抬上救护车时,她对我说,谢谢解放军救了我。”雷文的脸上挂着一抹笑意。
再苦再累,再脏再臭,只要让废墟里的生者能得到及时救治,死者能得以安息;能最大限度地减轻他们亲人的痛苦,指战员们都会像雷文这样泰然、心安,这样淡定、高兴。
●士兵英勇无畏,是因为军官身先士卒;部队能征善战,是因为官兵同甘共苦。文明之师、钢铁之师,是因为光荣传统代代相传
汶川大地震,却不知道有关汶川受灾情况的任何信息!中央首长焦急万分;部队领导心急如焚。
从都江堰到汶川,距离100余公里,其中水路约10余公里,其余全是山路。由于山体滑坡,泥石流把通往汶川的道路冲刷成若干个碎片,汶川顿时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城!
12日晚上11时10分,炮团接到上级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派人前往汶川探究情况,向首长报告,向全国人民报告!
于是,在都江堰市中医院参加救灾的副参谋长杨卫东,在几分钟的时间内挑出20名精干官兵组成侦察分队,冒着倾盆大雨向汶川强行军。山间小道原本细如羊肠,风和日丽之时已是举步维艰,何况在这月黑风高,大雨滂沱之夜,行走便如刀尖上跳舞。每翻一座山,犹似下了一次油锅,有几名战士在行进间踩滑了石头,差点掉进万丈深渊。为了避免意外,他们把背包绳系在腰间,一个接一个,由杨卫东领头探路。经过16个小时顽强奋战,这支侦察分队终于抵达汶川,向成都军区前指报告了汶川的灾情。此后两小时,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滚动播出了这条振奋人心的消息。
危急时刻干部冲在前!红军师的这一光荣传统在“5·12”大地震中得到发扬光大。
汶川县映秀镇是震源地,灾情十分严重,也因为山体滑坡的原因,惟一的通道被冲毁,其灾情也无法得知。政委何洪田不听其他团领导的劝阻,“利用职权”带领30人组成的先遣队向映秀镇突进。其间,有三四公里的路段右边是百丈悬崖,左边是泥石流冲刷的陡壁。何政委带头斜侧身子一尺一尺的往前爬,耗时4个多小时终于通过了这道“鬼门关”。
5月16日下午5时左右,当我尾随身背矿泉水和干粮的部队官兵,爬过一百多米长的泥石流陡壁,登上新开辟铺就的道上时,听见前面一声高喊:“兄弟们,带没带60度的江津老白干?”
“报告参谋长,我们没带酒。”率队的连长答道。
他就是谢龙春参谋长:浑身泥水,满脸乌黑,手执铁锹,与其他修路的士兵一个模样。稍后我得知,近千名住在映秀镇的官兵,其给养只是矿泉水和干粮,而且全靠人背肩扛,官兵一律平等,每天一瓶矿泉水,一袋饼干或面包充饥,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四天多。
“我已经五天没解大便了,肚子里已没有垃圾可向外倒。一口矿泉水就一块饼干,吃得我的胃直冒酸水。兄弟们,下回记着给我捎半斤老白干来烧烧大哥的胃。没有酒弄两串干辣椒也行。”参谋长向战士们嬉笑着说。
5月16日晚,我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
凌晨1时许,劳累了一天的团长陈升德身披一件军用大衣,手拿一件雨衣,一头钻进卡车底盘下面就睡觉。雨衣当卧席,大衣当铺盖,全团官兵一个样。约莫4时左右,几个惊惶失措的群众向部队呼救:三名犯罪嫌疑人流窜到他们村里,抢劫钱财,还砍伤了人。陈团长“嗖”的一声从车底冲出,带领12名战士向群众手指的方向飞奔而去,天亮时才归来。不多久,他的身影又出现在救灾现场……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我们可以从驻渝某红军师炮兵团在抗震救灾的各个战场、在指战员们舍身忘我的顽强拼搏中,在官兵上下团结如一人、昂扬无畏的精神状态里,找到一个普天认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