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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10年前,记者到云阳县采访,当时的一位副县长苦笑着举了个例子来形容旧县城的窘况:如果谁略有轻功,便可以自如地通过房顶从城东跑到城西。
新华网重庆频道5月30日电
由于建国后几十年间三峡工程几上几下,国家对淹没区的投资微乎其微,造成库区各县基础设施欠账太多、市政建设严重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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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工程建设为库区发展带来契机。据有关部门介绍,重庆库区仅奉节、云阳和丰都3个整体搬迁的新县城,建设资金就约80余亿元,其中国家移民资金40多亿元。巫山、忠县两个就地后靠的老县城,投资也达数十亿。国家巨额投资和移民补偿资金给库区带来了巨变。
一座座阳光城的崛起
车间里忙碌了一天的王均,下班后不回家而来到工厂澡堂。6年前,他从农村来到云阳县曲轴厂上班,已经习惯了每天洗个澡再回家。虽然他的家早在3年前搬进了云阳新县城,全家四口都成了城里人,但他仍然喜欢在工厂洗澡。因为厂里使用的是太阳能热水器,他觉得方便舒适。
云阳曲轴厂主要生产摩托车配件,一直是云阳县税收大户,今年一季度缴税就有100余万元。曲轴厂处于二期蓄水淹没线下,2001年从老县城搬到了新县城边。漂亮的新厂房修好后,厂领导为改善工人的工作条件,一口气安装了35台太阳能热水器。曲轴厂成为云阳新县城里安装太阳能热水器最多的单位。
据了解,云阳新县城在库区最早使用太阳能热水器。但从市场销售情况看,巫山和奉节县则较多,其数量到底有多少,各地都没进行统计。据巫山县环保局侯先生估计,重庆库区新县城安装的太阳能热水器可能有5000台左右。
云阳老县城的小伙子张建平,原系太阳能热水器厂家销售员,去年9月干脆自己当起“老板”,在新县城盘石宾馆旁开了一家太阳能热水器专销店。虽然月平均销售仅2台,但他坚持认为太阳能热水器在库区新县城大有市场。
库区新县城为何钟情太阳能热水器?
云阳县曲轴厂副厂长刘守嘉算了这样一笔账:购置35台太阳能热水器才7万多元,一次可解决200余名工人洗澡用水。若采用燃煤锅炉烧水,不仅一次性投资上10万元,而且还要承担燃煤费、管理费、维修费等等,月开支至少2000余元;若采用燃油锅炉,月消耗更高。何况太阳能比之燃煤、燃油锅炉,节能、环保、安全。
巫山县委的陈先生则从家庭使用的角度进行了分析:安装一台太阳能热水器,只需一次性投资3000余元,此后再无别的开支。如使用别的热水器,初期设备投资虽然只有千余元,但每月需开支天然气或电费百余元。两相比较,太阳能热水器在使用两年后就可“收回全部投资”,以后只花点水费钱。
奉节县环保局管理科刘萍女士、巫山县环保局监管科侯先生等认为:太阳能热水器在库区新县城热销的原因还有:库区新县城日照充足、各县鼓励居民使用清洁能源、加之热水器厂家大力促销等。
一方“父母官”的观念突破
一位年轻、英俊,操着成都口音的男子站在巫山新县城市政广场感叹:没有巫山县领导观念的变化和实实在在的支持,广场完全不可能修得这样快这样漂亮!
感叹者是四川川武建筑公司重庆片区负责人傅杰。
去年4月,巫山县在重庆“一会一节”上抛出了当地最大的招商项目——修建巫山市政广场,省内外16家企业马上“接招”。几轮专家评审后,入围企业只剩下四川川武建筑公司等3家。到5月中旬,3家公司再次提交建筑方案和经营思想,竞争进入白热化阶段。
巫山县一位领导回忆说:其实,川武公司的方案从一开始很对我们的胃口——该公司提出把巫山市政广场当作景点修建,建成后由公司经营管理,而且他们提出的投资规模也和我们合拍。这都是其它两家公司没有考虑到的。
仅有蓝图还不够。多年来,由于资金到位情况差,巫山县在引资方面的教训着实不少,这次铁了心“见了兔子才撒鹰”。5月10日星期五,巫山县向3家企业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必须向巫山县财政局专户一次性注入全部建设资金。哪想傅杰居然在10分钟后承诺——3个工作日内,也就是在5月15日内到位全部资金。
5月15日,资金到账,巫山县召集各方包括财政、公安、纪委和公证处等单位进行验资。下午5时,巫山县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由川武公司承建巫山县市政广场。就在新闻发布会上,巫山县领导问傅杰:10月1日我们要在广场开会,你能办到吗?傅杰答:10月1日不完工,拖一天罚我5万元,反正钱都在财政局放着。
当年10月1日上午,巫山县新录用的近200名公务员站在广场上,举行了庄严的宣誓仪式。当晚,巫山新县城几万人不约而同来到广场。县领导说:这是新县城最热闹的一天。
傅杰回忆,巫山市政广场开工当天,巫山县成立了市场建设协调小组,全方位服务广场建设。广场建设到了要紧关头需要2万多米搭建手脚架的钢管,协调小组下令:县城内各工地闲置钢管由川武公司临时租用;川武公司有几百建筑工人需要租用临时住处,协调小组马上出面找空置房。
县里不是仅仅在资金到位、工程质量和工期上严格把关,而且还在建设效果上为公司出主意。按原设计方案,川武公司在广场赋前的台阶上修建了花池,但县领导深觉不妥。双方六次协商六次修改,最后台阶上什么也没建。傅杰说:广场台阶和临街旺铺屋顶方案都经过了几次大的修改,虽然公司为此多花费上百万元资金,但效果确实更好了。
建成后的巫山县市政广场分为公众活动和商业用房两大部分——临街为旺铺,专营高档服装和日用品;临街第一店每平方米的价格卖到了1.4万元,第一台阶为旅游用品专卖店;第二台阶为新旧县城展览馆;第三台阶为休闲快餐及茶座;第四台阶为美食小吃;第五台阶为儿童乐园;第六台阶为妇幼用品专卖店。至今年5月底,广场商业面积已卖出70%,平均价格6000元/平方米。 巫山县领导说:三峡工程的兴建,使我们古老、破旧的原县城焕然一新。川武公司作为投资者,在加入新县城建设行列中,如今保守估计其收益也在10%以上。
一位古稀老人的“第二春”
云阳老县城拆迁得差不多了。住在老县城西边街口的居民谈论最多的两件事是:二期蓄水快淹上来了,黄老迎来第二春在“耍朋友”了。黄子林闻言笑答:等水位上升,平湖初现,我要结婚和老伴周游全国。
黄子林身板结实,步履稳重,看似50来岁,真实年龄已74,是当地退休教师。
黄子林何以出名?因为他8年来痴心不改,坚持给县里提出三峡蓄水成库后的书面旅游建议,累计已有数十万字。黄老退休工资600多元,每月因调查、写作、打印、到新县城的车费等等,每月要花几十元。
“我1982退休。头几年我一心要享清福,专心营造安乐窝,建房一幢、栽花三百盆、养鱼三大池,悠哉游哉。”黄子林笑呵呵说。1993年,全国人大通过兴建三峡工程的决议,云阳新县城建设提上日程。黄热血沸腾,觉得种花养草没劲儿了——“我应该为云阳发展出谋划策。” 原来,黄子林退休后曾参与县志修撰,一直有疑团绕于心际:昔日位列于开县、万州、奉节、巫山之首的云阳县,如何滑落成为贫困县?建设三峡工程,云阳虽有了新县城,但全县除农业外再无支柱产业,子孙后代吃啥?黄子林说:我虽然年已七旬,来日不多,但是同样应该为振兴云阳鞠躬尽瘁!
走淹没区`翻看资料、思索几个月后,黄子林得出结论:云阳县应该发展旅游业。其理由是:云阳县除了全国闻名的张飞庙,还有全国闻名的移民新县城;三峡工程二期蓄水成库后,江水倒灌彭溪河,云阳县高阳镇将出现库区最大的湖泊。云阳地处库区腹心,蓄水后可乘舟进入高阳、渠马至开县的彭溪河谷冲积洲地带,沿岸将出现众多岛屿,高阳镇一带将成为库区第一个“千岛湖”。
1995年,黄子林第一次写成《发展云阳旅游之浅见》文章,直送县里。县领导阅后评价:“想法超前,可资借鉴”。黄子林从此来了精神,经常往县委县府跑,向县领导“灌输”旅游思路——三峡旅游将改变过去“轻舟已过万重山”式的旅游方式,形成“住得下、睡得香、吃得好、玩得乐、行得便”的新格局……
记者问黄老:县里采纳你的意见吗?
黄老答:可能是我的想法确实太超前了,没有操作性。
记者又问:那你还这样积极干嘛?
黄老答:我生于忧患处于盛世,知云阳爱云阳,应该思考云阳的再创业,应该把关于新县城旅游文化建设的构想摆出来供领导参考。我做了该做的事,心满意足了。
8年来,黄子林自认为做出了几件很自豪的事:参与新县城旅游导游词征集,县长批示“活到老学到老,精神可嘉”;建议在张飞庙新址后山上,用植树办法书写云阳两个大字;自费5000元做出一个新县城模型,现存新县城所在地双江镇政府……
黄老此前不知道制作模型的乳白胶有毒,由于他在一年时间里经常关门制作,结果受甲醛侵害,鼻梁长出螨虫,颜色变黑,其黑鼻头因此而来。黄老戏称:可能是我的建议“不中用”屡屡碰壁,才把鼻头碰黑了。
黄老的建议不乏闪光之处。他在1995年写出的旅游建议中写到:今后三峡旅游业,将形成宜昌坝区、三峡山谷、云(阳)开(县)万(州)平湖三大板块。这一预见,不仅是某些地方旅游规划中至今没有提及的问题,而在国家旅游局关于整体打造三峡旅游的规划中,去年才提出。
一个渔夫的情结
近一个月来,陈永才天天都要来到井口大桥桥孔下,点上支烟,抽完才走。
井口大桥位于忠县长江边,经过大桥再往山里走,曾经发现著名的井口文化遗址。
1993年,26岁的打渔人陈永才变卖所有家产,在桥孔下面办起了忠县峡渡口蜂窝煤厂,厂址水位刚好就在135淹没线上。“如果不是政府帮助寻找新厂地皮,我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厂被淹……去年7月,新厂建好了,生意也更好了!水淹上来前,,我天天都要来看看老厂,心里丢不下啊!”
陈永才,46岁,自小江边长大,靠江里捕鱼为生,习得一身好水性,乡里人都说他像水浒传里的“浪里白条”。打渔的日子很拮据,19岁时村里修公路,搬一天石头工分1角钱。陈永才也参加跟着大伙儿搬石头,不幸被石头砸伤了左腿。在床上躺了8个月后,命保住了,但从此留下残疾。
正由于残疾,陈永才暗下决心上岸发展。如今,他的打渔师傅和徒弟仍在打渔,仍然过着拮据的生活。只有他——拥有忠县生产规模最大的蜂窝煤厂,拥有长安车、货车和一台价值几十万元的挖掘机,还安置了十来个移民在厂里打工。
陈永才近1.8米的个头,身材壮实,曾两次参加重庆市残疾人运动会并拿了名次。“人残疾不可怕,最怕没有眼光,没有斗志!”他拍着残腿发出爽朗笑声。
一棵树养活几十万人
奉节县园艺场场长周毅向记者讲述了一个故事:
远在台湾省的奉节老人李某90年代终于回到故乡,临别时专门带走了一棵“72-1”脐橙苗子。不想,这果苗在台湾省长得枯黄叶瘦。眼看快不行了,老人连忙给家乡兄弟求救。李老兄弟全家想不出好法子,只得托人从奉节园艺场挖了一包黄土,寄到台湾省。
说也奇怪,李老头的果苗活了!从此,李家兄弟年年都要按时向台湾省寄包黄土。直到1999年李老过世,黄土邮包才中断。
奉节园艺场地处雄壮的门附近,办公室有些破旧的砖墙上四处写着“奉园72-1”的黑字。办公室后面成片的果林黄土中,2米多高的铁栏杆里围种着两株不起眼、碗口粗、1米多高的干枯果树。园艺场职工蒋佳满走到距铁栏10多米处,放轻了脚步,指着铁栏里的果树小声说道:这就是奉节72-1脐橙的“老祖宗”。
“72-1”是目前重庆脐橙中、产量最大、品质最好、市场卖价最高脐橙品种。它只是个代号——1972年,四川省良种选育协作组选出的第一个品种。
此前30年间,就靠这两株母树,奉节县繁殖发展脐橙10万亩,成为当地支柱产业,养活了长江沿岸几十万人。园艺场老黄原来种有10亩普通脐橙,年年亏损,负债几万元。改种“72-1”后,老黄每年纯赚10余万元。靠此收入,老黄如今在新县城里买了新房,买了门面。
“72-1”的故事开头是这样的:1953年,当时的奉节园艺场场长到江津开会,顺便捎回两株江津脐橙果苗。大伙儿当初并不在意,把江津脐橙和其它地方的脐橙果苗栽种一起。几年后,果苗长大结果了,怪的是江津脐橙树上的果子最少。场长一番打听才知,江津脐橙树上的果子早被工人偷吃光了。
场长心中一动,开始进行选育。经过几代场长的努力。1972年,新品种被定名为“72-1”脐橙,并获得四川省科技进步三等奖。专家评价:其品质达到当时世界领先水平。
随后十几年成为奉节脐橙的黄金时代。各地引种得找关系、开后门,县领导要几个果子尝尝,也得找场长批条子。那时的园艺场场长比县长还吃香。“72-1”成为奉节县的摇钱树。
由于三峡工程二期蓄水将要淹没到“72-1”母树栽种地。周毅场长在去年12月把仅存的两棵母树精心移栽到高处。周毅说:“那天,就像是园艺场的节日。”
园艺场共种有“72-1”脐橙3万多株,早在3年前就办好了征地手续,在新县城边建新场,但因种种原因,一直不能进场施工。去年底,随着二期蓄水搬迁的临近,1万多株处于135水位下的脐橙急需移栽,但新园艺场八字没一撇,怎么办?只有统统砍掉。两天时间内,1万多株脐橙“尸横遍野”,园艺场职工无不声泪俱下,心如刀割……
毅说:砍下的1万多株脐橙树足足烧了10多天,树叶烧成的灰烬在园艺场上空漫天飞扬。我那时只有一个想法——如果不能保护“好72-1”母树,我就是奉节的罪人!
采访中,记者从周毅场长口中得知奉节脐橙的两喜两忧——
一喜:县领导最近专程来到园艺场察看“72-1”母树的搬迁成活情况,并指出:要保护好优质良种基因,繁荣脐橙文化;
二喜:经园艺场几代职工努力,从“72-1”中选育出来的91脐橙,已成了新的替代品种。该品种更早熟,品质好,果形好,已通过重庆市有关方面鉴定,获重庆市科技进步三等奖。
一忧:两株72-1中有一株因虫害严重生命垂危,急盼资金进行抢救;
二忧:91脐橙已通过鉴定多年,“养在深闺”急盼推广。
一座信号台的88个春秋
6月7日,是万州区狐滩信号台女台长张应培39岁生日。
按往常惯例,这天家里人会到饭馆小聚,为她操办生日。可今年张应培说什么也不答应——因为再过几天,随着库区蓄水上升,狐滩信号台就要撤掉了。
狐滩,距万州上游15公里,川江有名的险滩之一。狐滩信号台,是川江上资格最老的信号台,有“川江第一信号台”之称。1915年8月17日,民国政府在此修建信号台,在狭窄的航道上指挥交通。
据说当初的信号台仅一茅草棚,建国后改为瓦房,但历年洪水冲毁一次就得重修一次,原址上已难觅旧影。现在的白墙红边八角亭信号台,是1981年川江特大洪水后修建的。这个八角亭信号台底座所处水位,刚好就在135米水位线,按上级规定,江水涨到这一高程信号台就得拆除。
张应培是狐滩信号台的第一任女台长,也是最后一任台长。她1984年调到狐滩信号台,一干就近20年:“我的青春、快乐和苦恼全都留在了这里。”
她回忆,初到信号台工作时,自己还不到20岁。信号台5个职工只有一个男的,其余都是十六七岁的姑娘,每当想家只有哭鼻子,一般要哭一两年才能适应。
日子最难熬的是单调而孤寂的工作——5人实行三班倒。信号台工作时只有两三个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内容是:与过往船舶、相邻上下两个信号台保持通信畅通,拉起或放下信号标识,指挥船只安全通行。
过往船只听惯了信号台上姑娘们的声音,姑娘们也渐渐熟悉了船上小伙子的声音,尽管没见面,她们也能把对方猜个八九不离十,日久生情,信号台上有的姑娘就这样与船上的小伙子相识相爱了。
因为偏僻,来信号台值班,饮食便成了一大难题。普遍的做法是,上班时从家里捎上油盐柴米,带到信号台自己煮。信号台的伙食难,却成了小伙子们的突破口——来信号台给自己恋人烧饭炒菜。幸小红就是这样嫁给了现在的丈夫。
1995年,狐滩信号台满80周岁,全台5人凑了百把块钱搞了个小小的聚餐,到城里割了肉买了菜……在张应培的记忆中,这是信号台唯一的一次聚会。
狐滩信号台拆除后,单调枯燥的日子总算熬到头了,然而,张应培、幸小红她们却掩饰不住莫名的惆怅和失落,毕竟她们的人生与整个信号台已深深地融为一体。离别了长江水,就像歌中唱的“听不到船工的号子、看不到船上的白帆”了。
但张应培说:虽然信号台拆了,我们下了岗,但整个川江航道从此告别了滩多险急,信号台功成身退,我们也欣慰。
据重庆长江航道局介绍:三峡大坝蓄水前,整个川江共有20个控制河段、45个信号台和雾台,135米蓄水后,只保留3个控制河段和7个信号(雾)台,其余台站统统都得拆除。由于水位提高、江面加宽,川江通航条件将大为改善。
三峡大坝蓄水到135米后,6000吨级船队可直达忠县码头。待三峡大坝建成、蓄水到175米水位后,万吨级船队可直达重庆港。(记者 谢 兵 邹
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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