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暮晴霞红一片",古人常引典警告后人。然而千多年后,在此地,却又上演、了另一种版本"一笑失天下"故事。
玄宗"爱美人不爱江山" ,爱一人而不爱天下千万庶民百姓,罪在自身,且殃及无辜百姓,其罪大焉,罄竹难书也!
"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旅游车要下高速公路时,导游指着右手边的缓坡,称骊山到了。探头望去,不敢相信这单向倾斜的山麓,竟是名扬华夏、史册留迹的骊山。
远处看,形如一匹黑色的骊马,属终南山一个山阜,是秦岭的一个支脉,南北宽约7公里,东西绵亘25公里。但真到了山脚,索道悬空缆车一辆辆鱼贯而行,仰观骊山,才发觉骊山并不矮小,最高峰的人祖庙九龙顶,海拔竟有1301米。
正如俗语说的,"山不在高,水不在深",骊山之有名,早有古籍记载并评价。《古迹志》载:"骊山崇峻不如太华;绵亘不如终南;幽异不如太白;奇险不如龙门。然而,三皇传为旧居,周秦汉唐以来多游幸离宫别馆。既入遗编,绣岭温汤皆成佳境。"
被称为"骊山老母"的女娲,死后即葬在骊山之阳的蓝田境内。故后人在骊山西绣岭第二峰,传说女娲炼石补天处,修建了女娲祠。每年六月初六,四方百姓云集骊山祭祀,香火旺盛。至此,才明白为何进临潼入骊山,道旁有巍峨的"华夏源脉"牌楼耸立。
现在的老母殿建筑,尚属清代建筑翻新。女娲之说,苦无考古文物印证,而成神话。然能印证华夏源脉之说的,有临潼姜寨原始聚落遗址,属仰韶文化,距今6000年的原始社会遗址,面积达5万平方米。
女娲炼石补天,与20多处原始聚落遗址,交相辉映,证明了此地是中华民族最古老的发祥地,将古城西安的历史,再往上延伸了许久。牌楼左右旁,各题有"秦风"、"唐韵",我想:若要真正代表华夏源脉及雄风,应将寿命短暂而暴虐的秦王朝除之,以汉风等词代替均可,只有汉唐才能真正匹配此牌楼,才能上述及"抟黄土造人"之女娲。
然而,骊山在现代名声卓著,尚是由二女一男引发。首为美艳惊人,引昏君"烽烟戏诸侯"的褒姒,次为旧说引发安史之乱的杨贵妃;而男则为近代风云人物蒋介石,张杨兵谏,在骊山腰将蒋介石擒获,此举导致了近代中国政治格局的大转变。
进入华清池,仰望西绣岭第一峰的烽火台,"千金买笑"浮现脑海,丝毫笑容俱无的我,回到了2700多年前的西周。周幽王宠新入宫的美女褒姒,下令谁能让褒姒笑一下,赏千金。有奸臣虢石父,闻讯献计,"骊山一带,有二十多座烽火台,每隔几里就有一座。过去为防西戎,现在天下太平,晚上把烽火点着,各地兵马跑来跑去,娘娘一定会大笑。"昏君周幽王,竟果真点燃了骊山烽火,开起了戏诸侯的"超时空国际玩笑"。与我童年常听,成年后又常常讲叙给儿子听的"狼来了"故事,一样的结局:周幽王遭犬戎进攻,举烽火烧狼烟,而无诸侯救应,而遂"一笑失天下"。
"入暮晴霞红一片",古人常引典警告后人。然而,过了一千多年后,在此地又上演了另一种版本的"一笑失天下"故事。
年仅27岁的李隆基,靠宫庭政变,登上皇帝宝座。上承贞观之治,又经则天大帝50年耕耘的盛唐,国家基础雄厚,民富国安,唐玄宗总计在位时间,长达45年。初期,玄宗曾英气勃勃,治国理天下,遂有开元盛世。然晚年,玄宗迷上了"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的杨玉环。本是其子寿王李瑁妃的杨玉环,虚演出家戏,被玄宗接入宫中,至天宝四年进册贵妃,"宫中呼为娘子,礼数实同皇后"。
玄宗宠杨贵妃,宠到什么程度,仅举一例,即可以窥全豹。岑参有诗赞驿邮:"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平明发咸阳,暮及陇山头。"然而,耗费大量钱财建立的"信息物资"高速公路,却被玄宗奢侈地用在贵妃的腐败生活上。杨贵妃喜吃荔枝,且一定要新鲜的。于是玄宗下令,从京城长安设一路专门驿,到今天重庆的涪陵,昼夜兼程运送荔枝。杜牧有诗讽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玄宗与玉环的爱情故事,除去礼义方面的考虑,若发生在民间,实可称上经典爱情,就是帝王家,也是千古绝唱。
然而,黄昏恋的玄宗从此开始荒嬉,任用奸邪,朝政混乱,"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终致引发长达8年之久的"安史之乱",大唐帝国风雨飘摇,几近瓦解。后虽平息叛乱,但藩镇割据,军阀混战不休,唐朝名虽存实已亡。随着唐帝国崩溃,还带来中华民族的大分裂,时间长达近百年。
这千年后的爱情版本,确比周幽王与褒姒的爱情故事,更为生动和丰富,且引发了许多文字官司。是"红颜祸水"害国,还是昏君无道误国。从杨玉环悲惨的死亡开始,就争论不休。而将这古代帝宫中的"泰坦尼克式爱情"描述得最为悱恻的,则是白居易的《长恨歌》。
杨贵妃的魅力,诚如前人所总结的那样:"国人之于杨贵妃,无论古今,莫不向往。其姿容及身世,皆具有传奇性,而于天宝时代唐帝国政治上之影响,尤非同小可。自中唐时代,白居易《长恨歌》成,其后国人对杨贵妃之歌咏慨叹,连篇累牍,至今不衰。在中国历史上及文学作品中,其声誉之隆,几无女性可与比肩。"
华清池、兴庆宫、马嵬坡等,与杨贵妃有关的地方,均成为现在之游客必去之地。华清池中有著名的海棠汤、莲花汤等,进景区内便急欲观赏此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长恨歌》,惟妙惟肖写出得宠的杨贵妃,在这里沐浴时的娇态:"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思泽时。"千古名画《贵妃出浴图》,也生动地描绘了杨贵妃出浴时的娇态。明四大家之一的仇英,画笔细腻,层次分明,透过外披轻纱浴衣,可以看出丰满的美人体态。诗、画相映生辉,从而也使骊山温泉更加有名。
或许是充满天地灵气的文学书画作品,积淀太多,到人立池旁,反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几方灵石,玉彻造就莲花形、海棠形等池,就赋名莲花汤、海棠汤。目光所及,涸泉干池,无水滋润,旅客群群环观,喧沸盈天,再无诗情画意。但临池一观,由此明白古人所取众多高雅名称的来历。
风景独具韵味的骊山,其北麓清澈的泉水长流不息,山脚有温泉四处。杜甫形容温泉水"味如甘泉浆,挥弄滑且柔。"早在周幽王时期,就在此修建了富丽堂皇的宫苑,供他们沐浴游览取乐。当时原汤泉,上无尺栋,下无环墙,沐浴时可见星辰,故名"星辰汤"。秦始皇在骊山彻石起宇,又取名为"骊山汤"。嗣后历代帝王多巡幸于此,秦始皇、汉武帝、隋文帝、唐太宗等。加之历代文人雅士之游览,这里留下了不少的诗、词、歌、赋。
尤其是唐玄宗,在此广修华清池,极尽奢侈靡浮之能事。当时,唐明皇在每年10月,偕同杨贵妃和朝廷百官、家眷,到这里"避寒",在这里尽情作乐。连商议"国事",接见朝使,都在这里进行,华清宫成为事实上的临时"国都"。唐代诗人描写的"十月一日天子来,青绳御路无尘埃"、"千官扈从骊山北,万国来朝渭水东。"真实地反映了这一历史事实。
"华清宫殿傍兰汤,人指骊山说盛唐",故华清宫内,处处可见"帝王爱神"玄宗留下的"爱迹"――状若盛开海棠花的海棠汤,又名贵妃池,是747年,唐玄宗作为爱情礼物,专为杨贵妃沐浴而修的。而专为玄宗沐浴的御池九龙殿,池内还遗留了一对莲花底座,寓意"同浴莲池水,永做并蒂莲"。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唐玄宗与杨玉环的爱情,被演绎得如此动人。而我观之,反不如《东雀东南飞》中,焦仲卿与刘兰芝的爱情。焦刘二人,悲剧源于封建习俗。而玄宗与玉环呢?玉环有不能劝君治国,辅君清政之过;而肇事祸首的,还是玄宗"爱美人不爱江山" 而导致的。爱一人,而不爱天下千万庶民百姓,罪在自身,且殃及无辜百姓,其罪大焉,罄竹难书也!
"骊山云树郁苍苍,历尽周秦与汉唐"。历史给这段千古绝唱的帝王爱情,有个公允的评价,且以清朝随园老人袁枚诗,为小结:"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