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涌来的胡商驼队,沿着古丝绸之路,透过历史的雾霭,蜿蜒如一缕缕白云般的轻纱,穿越沙漠戈壁,绿洲沃土,云集长安,贯通东西方。胡商中不少人,最后选择华夏作为他们的归宿。我将要去寻找的清真大寺,就是这种文化、商贸交流的活化石。
盛夏的太阳,焰光灼烤得树木萎缩。陕西省政府大门前,正在筑路的西安东新路,黄土尘化为沙。我独自一人,没有防晒装束,又带掉了水壶,如同行进在沙漠上。
在正午时分却选择步行,源于一种感觉,要去寻找汉唐盛世的情景。汉武帝、唐太宗,拓展边疆,华夏国力盛极一时。如潮涌来的胡商驼队,沿着古丝绸之路,透过历史的雾霭,蜿蜒如一缕缕白云般的轻纱,穿越沙漠戈壁,绿洲沃土,云集长安,贯通东西方。胡商中不少人,最后选择华夏作为他们的归宿。我将要去寻找的清真大寺,就是这种文化、商贸交流的活化石。
顶着烈日的暴晒,穿越翰海戈壁。明天,我就要离开古长安,进入漫长的丝绸之路。头上的汗珠,如黄豆般大小滚滚而下,不多时,全身就浑身湿透。然而,身体有如投入桑拿池般兴奋,我渴望这烈日,我期待这沙漠!
我未来的行程,将是浸沉在丝绸之路汗水的洗礼中......
出西新街,入北大街。不久,来到西安市中心的标志钟楼,四条最繁华的大街在此交汇,热闹非凡。靠右进西大街后,钻入鼓楼如隧道般的门廊。两旁林荫将道路环匝封闭的北院门街,道路森长。道口,有一小小的手写字红漆木牌指路,上书"清真大寺由此去"几字。
我怀疑左边这窄窄的,仅二三米宽的化觉小巷,是否可通往当时在国际上颇有知名度的清真大寺。但看两旁旧房均是摆满"古董文物"的商摊,要么是专门的文物市场,要么附近是有景点。遂悠闲地穿梭在这堆满秦风汉味唐韵的小巷里,边行边瞧异俗异事。
巷内有头戴维族帽的白须老人,在满塞货物的房间里打电话;有按回教教义要求,盛夏仍头裹纱巾的少妇老妪;更少不了以洋泾帮英语招徕洋人的商贩。
窄窄的小巷,穿行了数百米,仍未有尽头。站在丁字形巷口,正欲向商贩打听,旁有话语逸出,已到了清真大寺。仰头一看,一座规模宏大、具鲜明汉民族建筑风格的古建筑群,就在背后。
手持寺内赠送的巴掌大的旅游指南,迈入这建于唐玄宗天宝元年,经历代重修和扩建,距今有1250年历史的古寺。寺院占地1.3万多平方米,建筑面积有6000多平方米。全寺院沿东西走向呈长方形,共分四进院落。
寺内可闻阿訇如行吟般抑扬顿挫的念经声,增添了古寺的域外文化神韵。寺院内楼、台、亭、殿,一进又一进,层层叠叠,形成一组风格独特的古建筑群。
第一进院,古建木质大牌坊耸立在砖雕大照壁的对面。具中国特色的翘角飞檐、斗拱层叠的牌坊,琉璃覆顶,上挂一匾额:敕赐礼拜寺。
五六个欧亚青年,坐在牌坊下的阶梯上,边欣赏照壁,边喁喁私语。沿中间甬道,漫步前行,一路上参观者,以高鼻深目的洋人居多,更添盛世才有的景象。坐在南官殿右消暑的安守忠,呷了一口茶说:"旅游旺季时,来寺内旅游的,一半都是外宾。"和同坐廊内的老人一样,安守忠系本地回民,是汉唐盛世胡商的后裔,但时光已愈千年,其脸形肤色,已与汉人无异。
汉唐盛世,中西交流空前。越有开放胸怀,国力增进更快。以此鲜明映照的是,只有大气磅礴的解放思想,对外开放,始有国富民强之格局。越富裕,越更有开放的气度。中国,将在新的千年里,再造辉煌,光大汉唐时的繁荣昌盛。
五间房、敕赐殿、一真亭、礼拜大殿,一路观光下来。边看解说词,边看实物,始知有宋米芾手书"道法参天地",也有董其昌手书"敕赐礼拜寺"等书法艺术珍品。
外国游人在导游的带领下走了。时值下午三点,酷暑当头,蝉声愈噪,愈显寺内之安宁。最里面的礼拜大殿,巍峨壮观,呈凸形,殿宽七间进深九间,可容纳千多人同时礼拜。屋顶覆以蓝色琉璃瓦,四壁素洁淡雅,镶嵌着大型木刻中、阿文《古兰经》30多幅,属世界伊斯兰教寺院中极为罕见的巨型《古兰经》雕刻艺术。
看表,知今天为礼拜天,想必会有不少人来祷告。瘦小的管理员贾治安笑着否认,他说:"我们的礼拜天,相当于你们的礼拜五。"随即,指了指雕花木格下的钟说:"不过下午还有两场礼拜。"
六个钟零星摆在一起,其中五个钟上的时间,分别是晨、晌、晡、昏、宵礼拜的时间。老人以悔人不倦的神态说:"我们礼拜的时间,全世界都是一致的,方向都是朝着麦加克尔白。"
坐在殿前的石鼓上,凝眸静静小憩。无人来此,老人在栏内打着盹,但不时吃力又警惕地睁开眼睛。惺松的眼,望望,又续打盹。
蝉噪寺更幽,来人脚步虽轻盈,仍吵醒深思的我。顺牌坊门洞,来了一对母女。女孩四五岁,好奇而不知疲倦,跳着蹦着四处寻找乐趣。母亲倦而倚坐殿前石鼓,慈爱的目光仍紧随稚女。
"妈妈,妈妈,这是什么花?"
"妈妈,妈妈,您说有几朵睡莲花?"
围着殿右消防用的水缸,惊喜欣赏缸中鹅黄娇艳的睡莲,女孩的好奇声,将酷暑的睡意消除。
母亲盈笑而宽和地说:"两朵。"
"不对,不对!"得意至极,喜笑颜开的女儿,高声嚷道:"是四朵。还有两朵未开呢!"
我不禁感叹:童年,对世界是那么好奇,是那么富有惊人的发现能力。
相对中国漫长的历史,进入公元2000年后,回顾华夏,也会同样发现,童年之中国具有惊人的发现能力。且不去提西周穆天子乘骏马日行八百里,西上昆仑,朝拜西王母之神话。至少有史可证,有书可查的就有:张骞凿空西域,班超出使坐镇西域36年。而班超之副使甘英,已远至波斯湾,遥听大西洋文明的涛声。
更不用说,后来之玄奘西行取经,郑和七下西洋。
回忆千多年前西来胡人的后裔安守忠的介绍:现在来清真大寺观光的,旺季几乎是外国人多过中国人。
我想,清真大寺,不仅是中国童年惊人发现之见证,也是中国胸怀广阔,包纳诸种文明的气慨体现。所以,盛世之际,关心清真大寺,研究它,欣赏它的中外游客,将会愈来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