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之"仙",则应是唐之玄奘;因玄奘东归而建用以贮经之大雁塔,则成为慈恩寺之"龙"。四方八面涌来之游客,争看寺中所存之唐塔,心祭西天取经历千难万险之唐玄奘。
大雁塔与刚参观旅游过的清真大寺,同为西来之宗教,但却在文化上体现出不同的形式,一种是外来文化的进入,落地生根;另一则是传入的佛教受广大华夏民众喜爱,日渐强盛的华夏民族,勇敢地走出去,汲取他乡异域的文化精髓。
"晓击则破长夜,警睡眠;暮击则觉昏衢,疏冥昧。"耸立在西安城南郊慈恩寺内的大雁塔,其海内外的名气,远远超过了寺之本名。慕大雁塔之名而至西安的海内外游客,许多人是至寺院大门,才知大雁塔仅是慈恩寺内一佛塔,由此记住慈恩寺之名。
唐刘禹锡有《陋室铭》,其文所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而慈恩寺之"仙",则应是唐之玄奘;因玄奘东归而建用以贮经之大雁塔,则成为慈恩寺之"龙"。四方八面涌来之游客,争看寺中所存之唐塔,心祭西天取经历千难万险之唐玄奘。
游西安,走丝路,不能不接触在丝绸之路上和长安大放异彩的唐玄奘。"雁塔曾将贝叶藏,千秋盛誉赞玄奘。不辞艰辛游天竺,取得真经返大唐。留学只缘图利国,求知理应做腾骧。诸君勿被香风醉,莫把他邦做故乡。"诗中赞美之玄奘,无论佛界,或是知识界,或是人生道德实践,都不愧为真仙活佛。
站在寺前宽敞的广场上,耀眼烈日将广场前的玄奘青铜雕像灼烤得滚烫。由是右手持锡仗,左手单掌合什于胸前,姆指悬挂佛珠的玄奘,又如步行在"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的莫贺延碛,"是时四顾茫然,人鸟俱绝,夜则妖魑举火,灿若繁星,昼则惊风拥沙,散时如雨。虽遇如是,心无所惧,但苦水尽,渴不能前。遂卧沙中默念观音,虽困不舍。启菩萨曰:玄奘此行不求财利,无冀名誉,但求无上正法来耳。仰惟菩萨慈念群生,以救苦为务,此为苦矣,宁不知耶?如是告时,心心无辍......"
玄奘铜像正对着西安开发区,新开辟出来的道路宽敞无比,在西安市区中,恐也算首屈一指。勇敢刚毅沉稳之唐僧玄奘,也是盛唐佛国"开发区"的开拓者,他炯炯有神之眼遥望远方,与我幼时所耳濡目染之连环画、小说中的唐僧,形象不啻相差十万八千里之遥。
一代豪雄毛泽东,竟是这样评价书中的唐僧:"僧是愚氓犹可训"。懦弱无能而又平庸迂腐――《西游记》中描写的唐僧,在困难面前,动辄惊慌堕泪,一幅脓包形状。且"耳软心活",一味行"善"却又好歹不分,经常把吃人的妖怪当作好人,不听悟空劝告,反用念紧箍咒的手段压制孙悟空,一定要再三碰钉子、吃苦头之后,才肯认错;认错之后,不多久又会重蹈覆辙。
而我丝路漫漫万里长途中接触的唐僧,则是"备通经奥"、"爱古尚贤"、"聪悟不群"之人,学经"皆一遍而尽其旨,经目而记于心"。"辩博出群,所在必为讲释论难,蕃人远近咸尊伏之"。一代明君唐太宗称赞他是当时"法门之领袖"。至于他"乘危远迈,杖策孤征",不畏艰险、克服困难的精神,自然为时人及后人所钦佩。
13岁出家的玄奘,研究各种佛学理论后,在请教了当时都城最负盛名的高僧法常、僧辨后,仍对最根本的佛性问题没有清楚的认识。"隐显有异,莫知适从",玄奘遂生"游西方以问所惑"的念头。史载,玄奘于唐贞观三年(629年)从长安出发,游学西域。他单人独骑,沿着"丝绸之路"穿越莫贺延碛、白龙堆大戈壁沙漠,翻越"悬斧而炊,席冰而卧"终年积雪的凌山,以惊人的毅力,克服各种艰难险阻,到达印度。直至贞观十九年(645年)学成后返抵长安,历时17年,行程5万多公里,经110个国家和地区,取回佛经657部。
而玄奘法师西行取经,并非小说中所言,奉唐太宗圣旨西行。当他行至瓜州时,唐正欲对西域用兵,"疆场未远,禁约百姓不许出蕃"。玄奘只好夜渡玉门关,"到烽西见水",正"欲取皮囊盛水"时,被守卒发觉,俘到烽堠。烽校尉王祥被玄奘说服,不但不治罪,反赠送食物、水囊,指点西去道路,始进入最为危险之莫贺延碛。
魏晋以降,华夏风气,士人多爱猎取功名。凡不能到战场上驰骋,也无法逾越九品中正制等级的士人,将入寺做高僧,以及以词赋文章名世,视为出路。初因此风影响而为僧的玄奘,至取经归来,太宗见他"堪公辅之寄",力劝他还俗做官,然玄奘却坚决拒绝,矢志献身佛学。如此般类似的诱惑,在唐僧取经途中,常常遇上,印度戒日王、西域高昌王等,都如太宗般力劝,但玄奘心志之坚,非常人可比。
起于长安,止于长安。西安城内辉煌的大雁塔,就成了记载玄奘一片赤诚,不远万里实现精神超越、思想升华的丰碑。新塑的玄奘铜像后面,即为高耸的大雁塔。在我所拍摄的相片里,阳光下玄奘法师的身影,与塔合二为一,一分为二。每当人们来此寺旁,尽管千百年时间里,人们没有看到法师的真身像,当脑海里,都会自动合成一幅永不磨灭的高大形象。
此塔,始建于唐永徽三年(652年),是玄奘大师为安置他在西域带回之经书、佛像、舍利,奏请高宗允许所建。在大慈恩寺西院,当年3月敕建的大雁塔动工,玄奘亲自监造,1年建成。塔初建时,高60米,5层,砖表土心,无盘梯。后塔心砖缝草木丛生,渐次颓废。经武则天长安年间、唐玄宗天宝年间、后唐长兴年间几经改造,现塔高64.5米,7层,底层每边长25米,基座为方形,边长45至48米,每层四面均有券门,塔内装有楼梯,供游人登临。
传大雁塔之命名,系根据《天竺记》"达亲(左旁加口)有迦叶佛伽蓝,穿石山作塔五层,下面作雁形"而来。称其大雁塔,则为了与后建西边之荐福寺小雁塔区别耳。
而在此前所建的慈恩寺,也与玄奘法师有关。唐太宗贞观二十二年,当时的太子,后为高宗的李治,为纪念亡母长孙皇后恩德,宣命在长安晋昌坊建造寺院,敕赐"慈恩"。该寺落成之日,请玄奘法师入寺住持。入寺那天,长安"衢路观者数十万人"。
慈恩寺重楼复殿、云阁禅房十余院,总1897间,僧众3000余人,为唐都长安最宏伟、最壮丽之佛教寺院。唐建慈恩寺,历经天灾战祸,于唐末五代渐次荒废。现在寺院为明天顺二年(1458年)后陆续修建形成。
取经东归返唐的玄奘,他最美好的时光,在慈恩寺渡过。自唐贞观二十三年至显庆三年( 648~658年),玄奘居慈恩寺约11年之久,先后共译著佛经75部,1335卷。又应唐太宗之请,玄奘撰写了《大唐西域记》,记述了西域138个国家的历史沿革、风土人情、山川物产及文化宗教各方面的情况,是至今研究古西域、印度等地区历史、地理不可多得的宝贵资料,被译成多种文字,受到各国学者的重视。
一时间长安成为世界佛学中心。玄奘身边集合了全国学有专长的一大批学者,门下人才济济,甚至朝鲜和日本等国,亦有僧人闻风而来。
经大雄宝殿,过藏经楼,登大雁塔,至新修的玄奘三藏院。尚未完成之寺院,具鲜明的唐风,楼阁连廊,塔亭耸云,气势恢宏。大字书写夸赞玄奘之"民族脊梁"题匾,非虚词浮语。
"也是凡人行千载状传之不朽,若非佛圣一身焉领两提婆"。 慢慢欣赏内堂汉白玉浮雕的玄奘法师西天取经故事后,在静默无人的佛堂内,我向端座堂中的玄奘铜像,双手合什礼拜三下,并默默念道:"法师,我将沿您之步履,出河西,漫游西域,考察丝路生态衍变状态,体会您那孤身历险之困顿,砺我经历,炼我精神,写出我人生最有意义之文章!".......
大雁塔与刚参观旅游过的清真大寺,同为西来之宗教,但却在文化上体现出不同的形式,一种是外来文化的进入,落地生根;另一则是传入的佛教受广大华夏民众喜爱,日渐强盛的华夏民族,勇敢地走出去,汲取他乡异域的文化精髓。
玄奘及众多东来之高僧,西去之圣僧,将佛教在中国发扬光大,并远传至日本、韩国、朝鲜、越南。佛教在中华大地,如此昌盛,当因有玄奘及先行的创辟荒途之法显僧,后继的孤征南海之义净诸僧,献身佛祖。
三藏院门前装修工人马达启动,让我又回到慈恩寺林荫道。外院禅林中的知了鼓噪声,和电动马达遥相应和,响成一片,又若沙漠戈壁苦行唐僧坚韧不拔之吟颂佛经声,响彻云霄。
斜阳西下,遥见大门外之天空,风筝如鸢鸟飞翔,我心也似升空之飞天,神游玄奘西行之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