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大桥头，临路边公园，有硕大的游泳池，里面碧波绿水，俊男靓女，稚嫩童儿，戏玩嬉闹，早已忘掉堤外的河流，已没有水了．．．．．．

    没有水，没有喧闹奔腾的河，人类仍然还有一泓清池，可供游戏人生？

    车又过渭河。上游，巨型挖掘机开进河道，挖沙卖往它方建筑商；下游，河床农田肥沃，顺流而视，挂穗的玉米，一望无际。风吹穗摇，淡黄翠绿，层层交叠。然而，我心中泛出酸涩苦辣，不知是哪种滋味。

    望着干涸只剩一线的渭河，我真怀疑诗仙李白是怎么样写出"渭水银河清，横天流不息"（《君子有所思》）的句子，是否纯粹是诗仙的幻想！

    啊，渭河，到了陕西，我就在空中与你较上劲了。秦川八百里，东穿越渭河无数次；向西，跨临渭河始能西行。前几篇文中，有着诸多笔墨，但无论我怎样回避这伤心的河，却总跳不出你厚厚的阴影。

    沉沉的脚步，厚厚的情思，铸成相机里心酸的底片。我心中暗暗嘱咐自己，定要写一篇《秦川行吟殇渭河》。

    到宝鸡市区，已是日落西山。放下行李，就赶去看渭河。斜阳余晖下，行人匆匆返家，交通繁忙。上一个小斜坡，走上通往城南的胜利桥。

    六七百米宽的渭河河道，不见滔滔流水，反疑到了郊野农场。有玉米、红薯、高粮，也有豇豆、茄子和瓜类疏菜，甚而还有沿途农地里少见的芝麻、向日葵等作物，五花八门，一畦畦碧绿葱郁。在这两岸均是繁华的城市里，傍晚在桥上行走，恍若在荒郊野外，令人毛骨悚然。

    河道实际水流甚少，分成了几大部分，北边河床，砌了一道堤坝，有上百米宽的平滩；据人称，这是宝鸡正在建设的滨河公园。南边留了１０来米的河道，浅浅地缓缓淌着浊水。浅得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都会在水中划出柔柔的涟漪。我不知水中是否还会有鱼儿？

    中间宽宽的河床，是洪水时节冲刷而成的河中平原，高出两边许多。由于泥土肥沃，庄稼疯长。不施肥、少松土，居民其乐融融。真正的河道，在宽宽的河床中，所占比例，最多十之一二。

    南岸高高堆垒护堤，已高出堤外楼房一层有余。

    夕阳下山，微风吹拂。和老伴一道，坐在护堤上纳凉的陈大爷，轻轻摇着蒲扇，喃喃回答我诸多的疑问。

    庄稼，是城里像他们这样退休后，闲来无事的老人们，饭后茶余，活动筋骨的作品。

    肤色黑黑，瘦小精悍的老人，是秦岭另一边的重庆荣昌人，年逾７０，曾转战南北，修过宝成、襄渝等铁路。指着眼前干涸、肮脏、细小的渭河，老人回忆１９５２年修宝成铁路，住在宝鸡时，那时渭河水大流急，尚有舟行河上，哪像现在水少流断，河床变桑田。

    说到行船，现在人们在婚庆之际，常说的"秦晋之好"成语，就与渭水有关。公元前６５６年，秦穆公娶晋献公之女为妻，时逢晋国大旱，秦国因这婚姻，便向晋国运送粮食。运输即用的船，宝鸡是其起点。那时，渭水流量很大，船从宝鸡出发，浮在渭水的波浪上，悠悠向前，一直可以行到黄河对岸的晋国，留下"秦晋之好"千年美谈。

    水大流急的渭河早已不见了。定居在河边，１０多年了，老人已习惯了河中的种植。视线中，胜利桥中间，搭了一座座软梯，河床农庄里劳作的人，就从那上下。家里来客人，菜不够，可马上到农庄，采摘仍有泥土味的蔬菜。细算下来，还节约了不少菜钱。

    倦坐而起身，身后南城大街车水马龙，再看着北岸高楼林立，繁华的宝鸡商贸区，真怀疑这是市中心的渭水。

    胜利桥西，有陇海线铁路桥，火车长鸣轰隆隆驰过。让人惊奇的是，在河床中间低洼地，竟然还有一道多孔小石桥。南边细细浊流上，一辆辆工程车，掀起阵阵尘土，往返来回，倒也是另一种繁忙。

    沿渭水，徒步在宝鸡南北两大片市区中，沿胜利桥走到渭河大桥。心情如天色，越走越暗。

    公元前７００年的春秋时期，秦文公曾凿石鼓十面，上用四言诗的文体，记载了秦王游猎，以庆祝战功的情况。文中有"千泛"篇，描写渭河支流千河（宝鸡市东）两岸风光美好的状况，"佳杨用柳"，"漫之小鱼，其游躇躇"，述说千河中鲢鱼、鲤鱼成群成串游荡的情景，两岸垂柳临水，白杨钻天。还记述了当时在千河上捕鱼之景："君之渔之"、"其鱼佳可"。

    河有水，是河之灵；河清澈，是河之魂。

    今非昔比，更重要且最让令沮丧的是，渭河成了一条失去灵魂的河流。黄河最大的支流渭河，干流流经陕西１８个县市，而这些城市的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全都排放在河中。每年，渭河要接纳工业污水和生活污水约６亿吨，占陕西全省排放总量的９０％以上。其中包括宝鸡在内的沿渭河４城市８７５家工厂，通过８５个排污口，每年向渭河排放工业废水约３亿吨。

    渭河，不仅没有汹涌澎湃的激流，而且成了一条地地道道的污水沟！

    渭河无私，那万物之灵的人类，是否又太自私了呢？

    又一道气势磅礴的大桥，横跨水流细窄而河面宽宽的金陵河。金陵水与渭水交汇，呈现另一种"泾渭分明"。虽水汇入渭河河床，却无水乳交融状。隔着河心宽宽的"都市农庄"，汩汩流淌，比之渭河干涸状，令人心爽多了。不过仍让人心酸的是，地图上宽阔的河流，竟如山溪般细弱，成人猛跃，也可跳过。

    两水交汇，给河心的都市农庄，带来灌溉之便，"都市"农人们，有渠引水，蜿蜒而行，不愁天旱水缺，又是一利。

    渭河大桥头，临路边公园，有硕大的游泳池，里面碧波绿水，俊男靓女，稚嫩童儿，戏玩嬉闹，早已忘掉堤外的河流已没有水了．．．．．．

    没有水，没有喧闹奔腾的河，人类仍然还有一泓清池，可供游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