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翻过的地里,有着水的湿润,手捧一把泥土,可捏土成团。黄土崖畔,掘挖过后,可寻水渗透后的湿痕。
有木成林,有草护身,有苔铺底,黄土地也非那么干燥,可涵养的水分,也可反哺地上之草苔,地上之林木,地上之庄稼......
从西安出发,沿丝绸之路西行,经兴平、马嵬坡,过扶风而至宝鸡。
西行路上,南是秦岭相伴,北有渭水相依。近一周时间,均在秦川八百里逡巡。无论是"烽火戏诸侯"的骊山,贵妃出浴的华清池温泉,或是"天下第一险"的华山,都离不开秦岭的山;无论是东至华阴、渭南、临潼,或是西行咸阳、乾县、扶风,都是沿渭水而行;
虽是个人独行关中,却始终有秦岭、渭水偕游。故文中,时刻都少不了它们的身影。
汽车座位前方一对情侣,窃窃商议到太白山游玩的计划,使我顿起游念,本想当即随他们下车,登临秦岭主峰,看看秦岭的真身。询问旅程需两天左右,再看行程计划,时间不够,只好打消此念。
赴宝鸡磻溪"垂钓",在渭水旁一番祭悼后,由是更加理解"河殇"二字的深刻含意。
我忽然感觉:在秦川八百里奔波了一星期,怎能不攀爬秦岭主峰!我在陕西的行程,怎能少了秦岭的拜会。
我不能给未来留下遗憾。在秦岭的诱惑下,我毅然改变行程,"好汉"勇走回头路。
经眉县,又转车到境内的汤峪。车竟然经过了五丈原,此原距岐山县城南20公里,是一块狭长的高台地,高约150米,东西宽1000米,南北长5000米,控川扼原,三国时诸葛孔明,率千军万马,翻越秦岭,一生北伐五次,壮志未酬,竟于斯溘然病逝。此地的诸葛庙始建于元代,明、清两代曾经维修。庙门朝北,正对当年司马懿驻军的三刀岭,隐含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遗恨。
五丈原为中外闻名的三国遗迹,但交通不便而藏险奥之处。近几年,当地政府修了火车站至此处的庙门,但路仍不好走,往往令游客望而却步。
车行青纱帐,一望无际的玉米,成为川原主要景观。秦岭脚下的土原浅山,溪沟仍是干涸。我忽然想起,农田是怎样浇灌的?
站在蒙峪常羊山顶,身边秃头如弥勒的卖香烛为生计的于姓老者,指着沟底平坝处的渭水说:在宝鸡上游,修了大坝,将水全部截住,通过引渭渠,将水输向下游的扶风、眉县等地。查资料后知,从宝鸡峡引渭灌溉工程,整整提高水头70米,抽水灌溉达320多万亩,自流灌溉110多万亩,加上平原上完整的排灌体系,使关中农业发展上了一个新台阶。
换车而行,始见农地旁,粗大的铁管喷溅出雪白的水浪,时有村姑或壮汉,用来洗衣或淘瓜果,才知辽阔农田,下面已纵横交错铺上管网,以节约每一滴水。
关中秦川,巨大的绿洲,缺水如此,令来自河川纵横南方的我,不敢相信,再往西行,将会看到什么缺水的景象!
车入汤峪境,肉眼就可明显看出,同样一片黄土地上,泥土不像土原或川谷黄土如尘粉,干干的,呛人心肺。新翻过的地里,有着水的湿润,手捧一把泥土,可捏土成团。黄土崖畔,掘挖过后,可寻水渗透后的湿痕。
有木成林,有草护身,有苔铺底,黄土地也非那么干燥,可涵养的水分,也可反哺地上之草苔,地上之林木,地上之庄稼......
汤峪口到了,山林并非古木森森,虽是近年新植,毕竟可涵水润土。龙凤桥下,名为太白河的河,河床宽广,虽如山溪,但可听见潺潺溪水喧哗奔流了。
时已近6点,想趁暝色入高楼之际,爬上山岭,投宿山顶。哪知被人告知,只能明天清晨,才可上山。到山上攀登处,车程就须两个多小时。只好作罢。
暮宿山谷,遥望烟云雾霭的山峦,我大声说:秦岭,我来了,看看您给我一种什么感觉?
夜来,翻阅资料,秦岭就如同一个与我昵熟的老友,那么亲切。
秦岭,横贯东西,是中国南北地理、气候、水系的分界岭。主峰太白山,海拔3767米,相对高差达3300米。游览太白山后的诗人,为此题写了"太白积雪六月天,渭河峡谷桃花渊"。故有"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秦川一带的溪河,多发源于秦岭。倘若渭河的乳汁,哺育了秦川的富饶。那么,秦岭就是渭水的生命和力量的源泉。可见已日渐干涸的秦川,多么需要秦岭的翼护。
刚刊出的消息,国家已把秦岭列为十大国家级生态保护区,并全面启动试点。另外,还有六大项目在西部。有甘肃黑河流域、内蒙古黑河流域、阴山北麓科尔沁沙地、四川若尔盖-玛曲,青海黄河源、长江源、新疆塔里木河。
秦岭山地生态功能保护区面积约5.35万平方公里,占陕西全省面积的26%。拟投资160亿元,分5至10年实施天然林保护、封山育林、残败林改造、植树造林、退耕还林等十项保护工程,不断提高森林覆盖率,保护好秦岭生物多样性,保护好关中生命水的永续利用,保护好秦岭的生态平衡。
水,水,水。秦岭不仅对于关中平原的水源涵养至关重要,并且是渭水众多支流的源泉。沣河、灞河、潏河,均发源于秦岭北坡,渭河南岸最大的支流黑河,就发源于我今日登临的太白山东麓。
我由是想起清晨一件事:卖了一大把香烛给我,美美感觉赚了一把的弥勒佛――姓于的老人,有点兴奋,也有点惘然地说:"去年种过庄稼的地,今年已经不种了,因为退耕还林了。"